嘉木成蔭時，我無家可歸_第 3 章 我抓起桌上的簽字筆

第 3 章

我抓起桌上的簽字筆，在落款處重重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破了紙張，發出刺耳的聲響。

陸珩看著我的動作，緊繃的下頜線稍微放鬆了一些。

“你能理解就好。今晚想吃什麼，我帶你去吃日料......”

“不必了。”

我把檔案甩在他面前，轉身拉開辦公室的門。

“陸總還是多關心關心你的弱者吧。”

回到工位，我開始整理私人物品。

方宜嘉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放在我桌角。

“曼荷，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那個署名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是珩哥非要加上的。”

“如果你介意，我現在就去跟他說，我不要了。”

她眼含熱淚，聲音大得剛好能讓周圍幾個工位的同事聽見。

大家看我的眼神頓時多了一絲指責。

我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著她。

“方宜嘉，你這套茶藝是去報班學的，還是無師自通的？”

方宜嘉臉色一白，搖搖欲墜地往後退了半步。

“我......我沒有......”

“沒有就閉嘴，別在我面前晃悠。”

我把鍵盤塞進包裡，拉上拉鍊。

下班時間剛到，我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晚上回家吃飯，燉了你最愛喝的排骨湯。”

語氣出奇的溫和，彷彿昨晚的不歡而散根本不存在。

我本想拒絕，但想到家裡還有父親留給我的一套舊絕版書，便答應了。

推開家門，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

我媽繫著圍裙從廚房出來，笑容滿面。

“回來啦，快洗手準備吃飯。你哥和嘉嘉去買飲料了，馬上回來。”

我換鞋的動作一頓。

走到餐桌前，我看到桌子正中央擺著一個精緻的首飾盒。

那是父親臨終前留給我的遺物，一枚成色極好的翡翠手鐲。

我媽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擦了擦手。

“哦，那個啊。”

“嘉嘉說她過幾天要去參加一個老鄉聚會，覺得沒面子。我就尋思著，把這鐲子借給她戴幾天撐撐場面。”

我腦子“嗡”地一聲。

“借給她戴？”

我大步走過去，一把將首飾盒抓在手裡。

“媽，這是爸留給我的唯一念想！你說給就給？”

我媽臉色變了變，有些不自然。

“你喊什麼喊！又不是不還給你了。”

“再說了，你平時也不怎麼戴，放著也是落灰。嘉嘉多可憐啊，參加聚會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

正說著，大門被推開。

我哥提著幾瓶飲料走進來，方宜嘉跟在他身後，像個小媳婦一樣低眉順眼。

看到我手裡的首飾盒，方宜嘉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瑟縮地低下頭。

“阿姨，那鐲子太貴重了，我還是不要了吧。”

我哥立刻心疼地攬住她的肩膀。

“那怎麼行！媽都答應給你了，誰也拿不走。”

他轉頭瞪著我。

“許曼荷，你到底有完沒完？”

“搶個破鐲子你也要鬧，你是不是非要把這個家拆了才甘心！”

我死死護著那個盒子，手指骨節泛白。

“許明輝，你看清楚，這是爸留給我的！”

“怎麼，是不是隻要她方宜嘉想要，你們連我的命都能挖出來給她？”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客廳。

我媽的手還停在半空中，氣得渾身發抖。

“你這個白眼狼！你是怎麼跟你哥說話的！”

“我們養你這麼大，就是為了聽你在這裡撒潑的嗎？”

我的臉頰迅速紅腫起來，火辣辣的疼。

方宜嘉驚呼一聲，捂住嘴。

“阿姨你別打她，都是我的錯......”

我舔了舔嘴角的血腥味，冷冷地看著眼前這三個所謂的親人。

“好，很好。”

我將首飾盒揣進大衣口袋，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她，那你們一家三口慢慢過吧。”

我哥衝上來想拉我。

“你把鐲子放下！”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眼神冷得像冰。

“滾。”

他被我的眼神震住，僵在原地。

我拉開大門，走進了沉沉的夜色中。

胃裡的絞痛越來越劇烈，像是有人在裡面用刀子攪動。

我靠在路邊的燈柱上，顫抖著從包裡摸出止痛藥，乾嚥了下去。

習慣性地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個熟悉的監控軟體。

那是當年我和陸珩為了測試公司第一代智慧監控器，在陸珩公寓裡安裝的。

因為沒有改密碼，我一直能連上。

畫面加載出來。

陸珩的公寓裡，燈火通明。

方宜嘉正坐在沙發上，抱著我的那隻布偶貓。

陸珩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麵條從廚房出來，放在茶几上。

“手還疼嗎？我餵你吃。”

他聲音裡的溫柔，隔著螢幕都能滴出水來。

方宜嘉嬌嗔地靠在他肩膀上。

“珩哥，曼荷會不會永遠都不理我了。”

陸珩揉了揉她的頭髮，眼神寵溺。

“別理她，她就是從小被慣壞了，過幾天自己想通了就回來了。”

“乖，張嘴。”

我看著螢幕裡那對恩愛的璧人，胃裡的痛楚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

一滴冷汗順著額頭滑落，砸在手機螢幕上。

“慣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