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迷魂散,渡我上青雲_第 5 章 水榭外長廊的風
第 5 章
水榭外長廊的風,似乎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裴寂的嘴唇哆嗦著,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雲......雲知?父親?”
他彷彿喪失了理解語言的能力,目光在我和國公爺之間來回游移。
國公爺根本沒有理會他。
他佈滿老繭的手顫抖著,想要碰觸我的臉,卻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這是一場夢。
“真的是你,真的是我的阿知。”
國公爺老淚縱橫,一把將我擁入懷中。
“十八年了,爹終於找到你了。”
我靠在那個寬厚溫暖的肩膀上,聞到了淡淡的安神香味道。
那是血脈相連的安心感。
“爹,我很好,我沒事。”
我輕聲安撫著他。
謝晏遲站在一旁,收回了攬著我的手,眼神里褪去了慣常的戲謔,多了幾分溫和。
裴寂終於從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他踉蹌著往前走了一步,試圖打破這溫馨的認親場面。
“國公爺......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裴寂的聲音乾澀發緊。
“她是我的妻子,沈雲知,只是個普通的農家女。”
國公爺鬆開我,轉頭看向裴寂,眼神瞬間變得凌厲。
“普通農家女?”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指染我鎮國公府的嫡長女!”
國公爺常年征戰沙場,這一聲怒喝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氣。
裴寂被震得後退了兩步,臉色慘白。
但他還是不死心。
他太清楚國公府這棵大樹意味著什麼。
如果我真的是國公府千金,那他這三年的投資不僅沒有打水漂,反而是一步登天。
“雲知!”
裴寂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一日夫妻百日恩啊,我雖然出身寒微,但我對你的心是真的!”
“你告訴國公爺,這三年我是怎麼對你的?”
他試圖用三年的情誼來綁架我。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堆令人作嘔的垃圾。
“裴寂,你是不是忘了,你親手給我灌下迷魂散的時候,是怎麼說的?”
我向前走了一步,字字句句敲在他的心上。
“你說,讓我頂著丫鬟的身份去伺候靖安侯,沒人會說三道四。”
“你說,我的真心,就是你用來交換前程的籌碼。”
國公爺聽到這裡,勃然大怒。
“好一個狼心狗肺的畜生!”
他猛地抬起一腳,狠狠踹在裴寂的心窩上。
裴寂被踹得在地上翻滾了兩圈,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爹,別髒了您的鞋。”
我拉住還想上去補一腳的國公爺。
謝晏遲適時地開了口。
“裴秀才,你剛才不是說,你要把正妻的位置還給雲知嗎?”
謝晏遲把玩著拇指上的玉扳指,語氣漫不經心。
“本侯怎麼聽說,你那裴家小院裡,現在正住著一位‘沈雲知’少夫人呢?”
裴寂的臉色瞬間從慘白變成了灰敗。
他顧不上胸口的劇痛,爬起來拼命搖頭。
“不,不是的!”
“那是丫鬟春杏,是她貪圖富貴,非要穿雲知的衣服!”
“侯爺,您聽我解釋,我只是權宜之計啊!”
謝晏遲冷笑一聲。
“權宜之計?讓自己的髮妻去當丫鬟伺候別的男人,讓一個丫鬟頂替髮妻的身份。”
“裴寂,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長廊這邊的動靜,已經引起了水榭裡其他賓客的注意。
不少人探出頭來張望。
裴寂最在乎的就是他的名聲。
他看著那些指指點點的人,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雲知,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像條狗一樣爬到我腳邊,想要抓我的裙角。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裴寂,我當初瞎了眼看上你,是我自己活該。”
“但這三年,我不欠你裴家一分一毫。”
我轉頭看向國公爺。
“爹,我們回家吧。”
國公爺狠狠瞪了裴寂一眼。
“來人,把這個不知死活的畜生給我扔出去!”
侯府的侍衛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裴寂拖走了。
他掙扎著,還在喊著我的名字。
“雲知!你不能這麼對我!”
聲音漸漸遠去,直到完全消失。
我長舒了一口氣。
謝晏遲走到我身邊,低聲說。
“遊戲才剛剛開始,你這就滿意了?”
我看了他一眼。
“他最在乎什麼,我就要剝奪什麼。”
謝晏遲輕笑。
“好,本侯拭目以待。”
當晚,我跟著國公爺回了國公府。
府裡上下燈火通明,母親抱著我哭得暈死過去兩次。
我躺在柔軟拔步床上,看著精美的紗帳,一夜無夢。
屬於沈雲知的人生,終於回到了正軌。
而裴寂的噩夢,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