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過海的人,不再被動等岸_第 9 章 我的話像一記重鎚
第 9 章
我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沈清姝的胸口。
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著,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那些她曾經自以為天衣無縫的算計,此刻像鋒利的刀片,將她自欺欺人的偽裝割得支離破碎。
沈星洛還在不停地磕頭,額頭磕在堅硬的石板路上,滲出絲絲血跡。
他哭得滿臉是淚,用手語一遍遍比劃:
【爸爸,我不想待在那個學校了,那裡好可怕,大家都欺負我。】
【我想要以前的爸爸,我想要那架大鋼琴。】
我看著他,冷漠地搖了搖頭。
“我不是你爸爸。”
“你的親生父親是許淮川。當初你不是演得很好嗎?連我都騙過了。”
“既然你們那麼喜歡互相包庇,現在怎麼不去互相取暖?”
我毫不留情地撕開他們最後的遮羞布。
沈星洛呆住了,他大概沒有想到,曾經那個連他摔一跤都會心疼半天的男人,如今心硬如鐵。
“硯辭......”
沈清姝膝行兩步,試圖抓住我的西褲。
“我真的知道錯了。這三年,我每天晚上都夢見你在海里掙扎的樣子。”
“我每天都在受折磨,我生不如死啊!”
“生不如死就去死啊。”
我打斷了她的苦肉計,眼神冰冷。
“海城那座跨海大橋還在那兒,你要是真的覺得對不起我,你可以直接跳下去。”
“別在這裡噁心我。”
沈清姝的手僵在半空中,絕望的眼淚順著下巴滴落在地上。
“阿辭,出什麼事了?”
一道溫婉清脆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我轉過頭。
唐語初穿著一件灰色的大衣,手裡拿著一束剛買的鮮花,正快步朝我走來。
她是我的畫廊合夥人,也是我這兩年交往的女朋友。
她懂我的過去,也尊重我的現在。
看到跪在地上的沈清姝,唐語初微微皺眉,自然地走到我身邊,將我護在身後。
“這位女士,你再這樣騷擾我的未婚夫,我不僅會報警,還會讓我的律師起訴你。”
“未婚夫?”
沈清姝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唐語初。
她猛地從地上站起來,像一頭髮狂的野獸一樣衝向唐語初。
“你算什麼東西!他是我的丈夫!我們還沒離婚!”
唐語初沒有退縮,輕巧地閃過她的撲擊,反手一扭,將沈清姝按在了牆上。
“沈女士,請你搞清楚。”
唐語初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在法律上,你的丈夫傅硯辭三年前就已經宣告死亡了。”
“現在站在這裡的,是M國公民傅辭。”
“你連糾纏他的資格都沒有。”
沈清姝被按在牆上,臉貼著冰冷的磚牆。
她透過眼角的餘光看著我。
我正站在唐語初身旁,眼神里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擔憂和心疼。
那一刻,她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了。
她終於明白,那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傅硯辭,真的死在了那個暴雨夜。
死在了她的自私、傲慢和一次次的偏袒裡。
唐語初鬆開手,沈清姝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
我挽住唐語初的手臂,連多看她一眼都覺得多餘。
“我們走吧。”
“好,餐廳我都訂好了。”唐語初溫柔地替我理了理衣領。
我們並肩離開,將那對可悲的母子遠遠甩在身後。
夜風中,隱約傳來沈清姝崩潰到極致的嚎啕大哭,像是一隻瀕死的野獸,發出最後的哀鳴。
我沒有回頭。
那晚過後,沈清姝帶著沈星洛徹底消失在小鎮上。
後來,我是從國內的新聞上得知她的結局的。
她回國後,整個人徹底崩潰,被確診為重度精神分裂。
她每天都抱著那個裝滿我遺物的箱子,坐在曾經的那棟別墅裡,自言自語。
她把別墅佈置得和我生前一模一樣,甚至連餐桌上都永遠擺著兩份碗筷。
有時候她會突然對著空氣發脾氣,大罵許淮川,有時候又會跪在地上,哭著求“我”原諒。
公司因為長期無人打理,加上她之前瘋狂套現留下的窟窿,很快就破產清算了。
至於許淮川,他揹著鉅額債務,又因為心臟受損成了病秧子,後來只能去夜總會端茶倒水還債。
因為脾氣差又喜歡擺闊少的架子,被人打斷了腿,現在只能在街頭乞討度日。
而那個曾經被我捧在手心裡的沈星洛。
沈清姝瘋了之後,再也沒有人替他交寄宿學校的學費。
他被學校趕了出來。
許淮川嫌他是個拖油瓶,不肯認他。
他成了真正的孤兒,只能被福利院重新收容。
聽說他現在變得極其自卑孤僻,每天就躲在角落裡,用手語比劃著誰也看不懂的話。
他們三個人,用餘生在互相怨恨、互相折磨中,品嚐著自己種下的惡果。
這就是他們罪有應得的地獄。
三個月後。
陽光明媚的早晨,我穿著筆挺的定製西裝,站在教堂的草坪上。
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眶微紅,卻笑得很開心。
“我們家硯辭,今天真帥。”
我媽在旁邊偷偷抹眼淚,唐語初穿著潔白的婚紗,挽著她父親的手,滿眼愛意地走向我。
我深吸了一口帶著花香的空氣。
微風拂過我的衣角。
我走向唐語初,將她的手牽入我的掌心。
她握緊我的手,低聲說:“阿辭,未來請多指教。”
我回以一個燦爛的微笑。
“請多指教。”
過去那些腐爛的親情、虛偽的愛情和惡毒的友情,早已隨著那場暴雨沉入海底。
從今往後,我是傅辭。
我的世界,只有萬里無雲的晴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