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蕪盡處_第2章 鐵鏽味瞬間在口腔瀰漫
鐵鏽味瞬間在口腔瀰漫。
「昔日你貪慕權柄,逼箬箬離京嫁人,令朕痛失所愛。」
他掐著我的臉,嗓音森冷。
「那時可曾料到,自己會落得這般不堪處境?」
我沒有回答。
只在又一場情事結束,謝劭穿衣時,喚住他。
「給我留一盞燈罷。」
近日常常夢魘,驚醒後眼前一片漆黑,什麼也瞧不見。
我著實心慌。
若能光亮些,也是好的。
謝劭回過頭,意味不明地笑了幾聲。
「朕來了,便亮堂了。」
「皇后便時時刻刻盼著、念著朕來看你罷。」
05
蹉跎了幾載光陰。
有一日,竟有旁人推開暗室的門。
明亮宮燈晃了晃。
映得杏目桃腮的姑娘容顏更嬌豔幾分。
「長姐,你好狼狽啊。」
「李家所有人都??了,你怎麼還有臉苟活?」
我心中霎時掀起驚濤駭浪。
坐直身子問她,「我母親呢?」
「謝劭說,將她遣回了我外祖家。」
鍾箬好整以暇地望著我。
忽地「噗嗤」笑出聲,點著唇道:
「嫡母啊,日日為長姐傷懷,去歲生了很嚴重的病。」
「原是請了名醫療治,不至於喪命。」
她停頓一下,慢悠悠地接下去。
「可我叫人偷偷換了她的藥,所以......」
後面的話我聽不清了。
我猛地從床榻撲下去。
鎖鏈拉至極限,依舊抓不到她衣角。
鍾箬神色微變,旋即退至暗室門口。
「長姐急什麼,我瞧你容顏枯槁,怕是很快就能和嫡母團聚了。」
臨走前,抬著下巴,譏笑道:
「什麼高門貴女,到頭來,還不是被人碾作花泥。」
她說的,我並非全信。
但我確實起了疑心。
當夜床榻間,我試探了謝劭一句。
「我母親還好麼?你能幫我傳句話給她麼?」
聞言,他貼著我的身子一僵。
過了好一會兒,才沉聲道:「她很好。」
「皇后,你已是廢后李氏,不能叫任何人知曉你的存在,包括你的母親。」
「這樣的話,以後不要說了。」
從他的反應來看。
母親是真的不在了。
我側過身,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打溼了瓷枕。
自那日後。
我強忍著噁心,變得愈加溫順。
會在他來時,主動為他解衣帶;會靠在他懷裡,說些溫軟討好的話。
謝劭很受用。
撫著我的長髮,喟嘆道:
「原來,皇后被磨平稜角,是這副模樣。」
他對我的態度好了許多。
不再出言羞辱。
也願意帶來些新奇玩意,供我解悶。
某個夜裡,我仰頭望他。
「陛下還記得,我們定情的蝴蝶銀簪麼?」
「它還留著麼?」
在我的央求下,他帶來了那根簪子。
親手為我插入髮間。
而後與我回憶起往事,眸光繾綣柔情。
趁他分神,我迅速拔下簪子,猛地插入他頸間。
一下又一下。
「皇后......當真如此恨朕麼?」
問完這句話,他沒了氣息。
我亦自盡。
??前唯有一憾,沒能除掉鍾箬。
06
思緒回籠。
濃烈的恨意仍縈繞在心頭。
我壓下翻湧的血氣,垂眼道:
「李家不止我一個女兒。我會勸母親,將鍾箬記在名下,讓她改回李姓。」
「殿下娶了她,你們會過得很幸福。」
——你們會一起??在我的手上。
「祝福你們。」
——下地獄罷。
謝劭沉默許久,「你當真這樣想?」
夜風從我們中間穿過,捲來馥郁的月桂香氣。
我緊了緊肩上披風。
輕輕點頭道:「是。」
隔日,鍾箬順理成章地搬回李家。
父親高興至極,要為她舉辦一場認親宴席。
得知訊息後,她親自去東宮遞了請帖。
謝劭應允道:「孤會為你撐場面的。
」
等到宴席那日,謝劭當著所有人的面,遞給鍾箬一隻錦盒。
盒中裝著一顆碩大的夜明珠。
原本,這是要送我的。
「阿嫵怕黑,等夜明珠運到上京,你放在房中,亮堂如白晝。」
「便不用害怕了。」
鍾箬捧著錦盒,笑靨如花。
我心中輕輕一哂。
多笑些罷,日後就沒有機會再笑了。
宴中,婢女斟酒,無意汙了我的衣裙。
我起身離席。
回院中更換乾淨衣物。
途經荷花池旁,忽然聽見兩名男子的談笑聲。
其中夾雜著熟悉的名字。
「那個章知卿,出身名門,才識淵博又如何,到最後成了宦官,連娶妻生子的資格也沒有。」
「倒不如你我二人逍遙快活。」
另一人接話,嘖嘖嘆道:「是啊。」
「當年我心儀宋家二姑娘,上門求娶,她卻??活不應。後來我才知道,她暗戀那個閹宦,可惜他們再無機會了,他連男人都不是......」
「哈哈哈哈哈——」
「很好笑麼?」
我從廊柱後繞出,抬眸譏諷。
「宋姑娘拒絕你,證明她慧眼識人,還有章內侍,從前是翩翩君子,現在風姿亦分毫未減。」
「倒是你們,在我李家的宴席上,妄議未出閣的姑娘,和皇后身邊的紅人,是不想活了麼?」
二人連滾帶爬。
踉踉蹌蹌的背影消失在假山後。
我站在原地,捂著??口給自己順氣。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如鬼魅般幽深陰冷。
「所以,阿嫵的心上人,是母后宮中的章內侍麼?」
07
假山後。
謝劭攥緊手心。
面色陰沉得似乎要滴水。
他早就知道,李嫵和章知卿之間,有段隱秘的往事。
那日,天邊飄著細雨。
李嫵連傘都來不及打,匆匆趕去章家。
到了地方,她卻不敢露面。
藏身在巷中,看著官兵押著章家人,一個一個走出。
章知卿在隊伍最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