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蕪盡處_第3章 昔日名滿京都的才俊

平蕪盡處發布時間:2026-08-19

昔日名滿京都的才俊,此刻狼狽得像條狗。白衣沾滿泥水,發冠歪了,清俊的臉上青紫交加。

李嫵就這樣靜靜看著。

雨水從她臉頰滑落,她卻渾然不覺。

直至婢女追來。

傘移到她頭頂,她閉上眼,忽地落下一滴淚。

良久,才道:「回去罷。」

婢女忐忑地問:「章公子那邊,您不管了麼?」

「您不是喜——」

李嫵厲聲呵斥,「不許說了。」

「你記住,我和章知卿並不相熟,如今章家被抄,他是罪人,莫要連累了我。」

「我是要做太子妃的,我沒得選......」

說到最後,她掩面痛哭。

自始至終,都未發現謝劭的存在。

這件事像根刺一樣,紮在他心底。

即便後來,李嫵口口聲聲說,喜歡太子殿下,他也未曾信過。

她不過是喜歡權勢,想做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而已。

這一切,謝劭都願意給她。

可宮宴上,她竟然後悔了,捨棄了他,想要挽回一個閹宦。

他不明白。

章知卿沒了家世,沒了尊嚴,如李嫵這樣貪慕虛榮的人,到底喜歡他什麼?

此刻,她回過身,輕聲細語。

「我知道,章家滿門抄斬,是殿下向陛下提議,為彰顯皇恩浩蕩,讓章知卿受宮刑,留他一條命。」

「我替他,謝過殿下。」

謝劭極輕地笑了一下。

忽然想明白,她喜歡誰重要麼?

李相精心培養的女兒,只能嫁入皇家去爭權奪勢,光耀氏族。

他和阿嫵,利益中摻雜著真心。

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08

賓客散去,謝劭被父親請到書房議事。

我和鍾箬立在簷下。

她全神貫注地去聽屋內聲音。

父親道:「阿嫵能得殿下青眼,是她的福氣。日後李家對殿下,定然鼎力相助。

謝劭道:「過幾日,母后千秋宴上,孤會請旨賜婚。」

鍾箬臉色霎時白了。

她以為,謝劭會選她做妻子。

我卻不甚意外。

謝劭再喜愛鍾箬,也會顧忌她的身份,迎娶李家嫡長女,總歸是穩妥些。

「吱呀——」

門被推開。

父親捋著鬍子笑,命我去送謝劭。

月色融融,我問:「殿下非要選我麼?」

他腳步一頓,抬眼望我,扯了扯唇角。

「阿嫵,你我的婚姻不過一場交易。」

「你沒得選,孤亦然。」

「孤會待你好的,孤能給你的,比章知卿要多成百上千倍。」

這樣啊。

謝劭想先平了風浪,後接心上人享福。

我絕不會遂他的意。

送走他後,我去了鍾箬的院子。

她握著剪子,裁壞了好幾件鮮妍衣裙。

「怎麼全天底下的好事都叫李嫵佔去了?我呢?我得到了什麼?」

婢女捂著淌血的手,正勸她冷靜。

見我進來,她立刻丟了剪子,仰臉抹了抹淚水。

我掐住鍾箬的脖頸,將她的腦袋壓在案上。

冷冷道:「等我成了太子妃,我馬上刀了你。」

「屆時父親指望我給族中添光,不能拿我如何。」

鍾箬露出驚恐的表情。

我稍微用力,「此事尚未板上釘釘,你去爭啊,按你母親教你的本事,去爭,去搶。」

「畢竟,你也不想一輩子屈居我之下罷?」

09

當夜,我又夢到了前世的一些場景。

起初,是我剛做皇后那陣。

謝劭某件事做得不合我心意,我們吵了一架,我氣瘋了,隨手將他送我的蝴蝶簪子丟入荷花池。

氣消以後,我命宮人們去撈。

上前領賞的,是章知卿。

他的腰彎得很低,畢恭畢敬地將簪子遞到我面前。

我望著他溼透了,黏在身上的衣裳。

忽然不知道說些什麼。

後來,再在梅園重逢。

四下無人,他低聲問我:

「娘娘,這樣的日子,是你想要的麼?」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

「權柄在手,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我總歸不能嫁給一個閹宦,你說是吧,章內侍?」

那一瞬間,他眼裡的光彩,驟然散去。

我說:「以後離我遠一點吧。」

「過往的事太荒唐可笑,本宮不願再記起了。」

章知卿很聽話,再沒同我說過半句話。

見到我,只有尊敬。

再後來,大廈將傾前,他勸我逃。

可是我和李氏榮辱與共。

我沒地方可去了。

鴆酒是謝劭命他親自送來的,一共兩杯。

一杯我的,一杯他的。

一杯無毒,一杯有毒。

10

皇后千秋宴前,出了件醜事。

謝劭和鍾箬衣裳褪盡,在她殿中行樂的模樣,被她和掌事宮娥盡數看了去。

鍾箬挽著謝劭手臂,哭得梨花帶雨。

「事已至此。」

「我也是李家的女兒,就讓我代替姐姐嫁給殿下罷。」

謝劭眸光沉沉,並不應話。

皇后嘆息一聲,「納為側妃罷。」

「只是經此一遭,你和阿嫵的婚事恐要推遲,以她的性子,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不鬧上幾番是不肯罷休的。」

她揉著眉心,語氣疲憊。

「李家還有旁的嫡女,模樣性情也是極好的,你願意的話,便去相看一下。」

鍾箬徹底愣住,連哭也忘了。

辛苦籌謀一番,竟只是側妃。

謝劭拂袖而去。

宮門前,我正欲赴宴,卻被人擋住去路。

來人眼底壓著團火氣。

「是你教唆鍾箬算計孤。」

「現在她要做側妃了,你滿意了麼?」

我皺了皺眉,「只是側妃麼?」

她若做了太子妃,李家其他的姑娘便不用受罪,嫁給謝劭了。

謝劭似是看穿我的心思,湊上前。

他離我很近,我甚至能看見他藏在衣領下的薄紅,那是歡好過後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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