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蕪盡處_第4章 上一世
上一世，暗室裡不堪回首的記憶，倏地在心頭浮現。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
用盡全力推開謝劭。
他踉蹌了幾步，穩住身形。
盯著我，陰森森道:「阿嫵，不管你如何想。」
「孤都只要你做妻子。」
我深吸一口氣。
忽地記起，謝劭的勁敵二皇子，就是這日自請去通州剿匪。
匪患是除了，但他因此中了毒箭。
藥石無醫，不過月餘便薨了。
我平復好心情，抬眸望向謝劭。
「殿下，你去通州罷。」
「通州匪患已久，切不可讓三皇子爭先領功。等你剿匪回京，再憑功績向陛下和娘娘請旨娶我。」
良久，他唇角微微動了一下。
「好。」
「你等著孤。」
謝劭出發那日，來見過我一面。
彼時，我正在修剪院中花枝。
午後暖洋洋的日光灑在肩頭。
他站了許久，打量了我許久，終於出聲問道:
「阿嫵，通州路途遙遠，匪患兇險，你真的希望孤去麼?」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萬一孤喪命於此......」
「殿下自有上天庇佑，不會有事,」我抬眼，揚起唇角,「我祝殿下一帆風順，平平安安。」
——順順利利??在通州。
11
因為白日里謝劭的態度，我總疑心他察覺到什麼。
夜裡聽著雨聲，輾轉難眠。
無論如何，謝劭都不能登上皇位。
本想讓他和鍾箬自相殘刀，看一場好戲，以消我心頭怨恨。
可他偏不如我的願，執意求娶我。
我便只能將計劃提前。
叫他??在通州。
如此一來，二皇子活了下來。
陛下應當會傳位於他。
但我憂心，新帝會和前世的謝劭一般，賜??李氏本支，其餘流放。
父親的命不打緊，可我和母親不能??。
愈想，我的頭就愈疼。
最後昏昏沉沉地睡過去。
第二日，婢女搖醒我,「姑娘，皇后娘娘要召見您。」
梳洗打扮後，我入了宮。
不曾想，替我引路的竟是章知卿。
他一身素淨的青灰衣裳，垂著眼，腰背挺得筆直。
態度尊敬，疏離，挑不出半分錯處。
我心裡卻堵得慌。
躊躇了許久，我輕聲開口:「你過得還好麼?」
章知卿怔了片刻，側身回話。
「奴才一切都好，謝姑娘掛心。」
我咬唇,「私底下，你可以不用自稱奴才的，章哥哥。」
他頓住，脊背僵了一瞬。
「姑娘慎言。」
「您是世家貴族的小姐，奴才當不起您這一聲哥哥。」
「莫要叫人誤會，汙了您的名聲。」
我哽住,「你非要這麼同我說話麼?」
正欲再說些什麼，抬眼已走到鳳儀宮前。
華服美人倚在榻上，以手抵額。
姿態慵懶，氣質高貴。
這便是章皇后。
是我堂姐病逝後，陛下立的繼後。
也是章知卿的姑母。
章家被抄，卻影響不了她的地位和寵愛。
而陛下接受謝劭提議，保住章知卿性命，也有幾分她的緣故。
細細回想。
前世這個時候，皇后為復仇。
已給陛下用了慢毒，大致還有半載，便會發作。
我心中，忽然生出個大膽的想法。
12
皇后招手,「到本宮跟前來。」
她端詳了我好一會兒，忽然聊起謝劭的事。
「劭兒說，待他從通州歸來，便將你和鍾箬一起迎進東宮。」
她指尖輕叩榻沿,「你應允了，倒是出乎本宮意料。」
皇后沒有子嗣，謝劭養在她膝下多年。
她是真心為他籌謀的。
陛下毒發後，皇后亦自裁。
??前求了謝劭一事，護她侄兒章知卿一世平安。
但他沒有做到。
我求皇后屏退左右，俯身貼近她耳邊。
「娘娘，臣女做了一個夢。」
「夢裡，您隨陛下一同仙逝。謝劭將您的屍骨扔到亂葬崗，轉身李代桃僵，將生母葬入皇陵。」
「他刀了章知卿，臣女亦??在他劍下。」
「謝劭絕非良善之輩，臣女不願嫁。」
皇后神色驟變，猛地坐直身子。
凌厲的眼神掃過來。
「你瘋了不成，在本宮面前胡言亂語。」
「若這些話傳出去，你必??無疑。」
我垂下眼睫,「娘娘??有丘壑，亦有弒君復仇的勇氣和決心，為何不嘗試一下，自己登上那至高無上的寶座?」
「在陛下之前，也曾出過幾位女帝。」
此話不假，皇后待字閨中時，便有京都第一才女的美名。
陛下扮作書生出遊，偶然與她結識。
二人談論起時政，她常常妙語連珠，奇招連連。
他曾感慨,「你若是男子，官拜丞相也未嘗不可。」
可她是個女子。
於是，陛下將她強行佔有，困在深紅宮牆之內。
皇后沉默了。
許久許久後，她望向窗外。
秋風起，驚落一樹月桂。
「是啊，女帝也未嘗不可。」
過了一月，謝劭身??的訊息，從通州傳回京都。
一時間，二皇子一派勢力蠢蠢欲動。
我多次進宮，在外人看來，不過與皇后哭訴。
實則商議對策。
有日，章知卿送我時，忽然說:
「姑娘節哀。」
我道:「章哥哥不用安慰我，我不難過。」
13
秋雨綿綿。
謝劭一行人喬裝打扮，秘密歸京。
恢復前世記憶，是在請旨剿匪後。
記憶中，他和李嫵糾纏多年。
情意最濃時，他們曾在寶華寺的姻緣樹下，許下生生世世的諾言。
最後果真同生共??。
所以，這一世，她仍要做他的皇后。
不願意的話，也沒有關係。
謝劭不介意控制自己的岳母，為了她，李嫵會妥協的。
他有些等不及了。
於是假??,預備以清君側的名義發動宮變，提前登上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