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向北，不逢舊人_第6章 6雷克雅未克的風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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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雅未克的風很硬，吹在臉上像細小冰粒。

導師在機場接到我時，第一眼先看見我的繃帶。

他沒有追問，只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搭到我肩上。

“工作室暖氣很足，先去睡一覺。”

我點頭。

在這裡，沒有人拿我的沉默下注，也沒有人把我的邊界當成冷場。

我開始重新整理畫集。

摔壞的電腦被送去修，備份硬碟保住了大部分檔案。

缺失的圖層，我一筆一筆重畫。

有時候畫到凌晨，手臂的傷口會發癢。

導師會敲敲門，把熱湯放在桌邊。

“不急，姜延。作品不是用命換的。”

第三週，我在工作室見到了林汀。

她是導師合作的策展人，駐冰島多年，中文說得很慢，卻每個字都清楚。

她遞咖啡給我前，先停在桌邊。

“你喝黑咖啡，還是需要牛奶？”

我愣了一下。

“黑咖啡就好。”

她點頭，把杯子放在我右手邊，又看了眼我的繃帶，沒有多問。

只是走到牆邊，把恆溫器調高了兩度。

那一瞬間，我忽然意識到，尊重不是多難的事。

它只是遞東西前問一句，靠近前停一步。

一個月後，我重新登入國內社交賬號，釋出了第一張冰島速寫。

後臺多了一條很長的私信。

是以前的師弟。

【姜延哥，你走之後，蘇冉和葉朗鬧得很難看。】

他說，蘇冉辭了工作，天天坐在我那套公寓裡發呆。

窗戶修好了，可她不許物業換掉碎玻璃旁邊那塊染血地板。

葉朗開始還去陪她。

他帶著咖啡和蛋糕，想像以前那樣逗她開心。

師弟發來一段音訊。

葉朗聲音很輕快。

“我跟你打賭，你今天肯定沒吃飯。看，我買了肉桂拿鐵，你最討厭這個味道，喝一口清醒清醒嘛。”

下一秒，是杯子砸碎的聲音。

蘇冉的聲音嘶啞。

“你腦子裡除了打賭還有什麼？”

葉朗愣住。

蘇冉繼續說。

“是你毀了他的比賽，是你扯壞他的包，是你一直把他的忍耐當笑話。”

葉朗也火了，大聲反駁。

“你憑什麼全怪我？鎖門的是你，拿藥的是你，現在裝什麼深情？”

錄音到這裡結束。

我聽完，只把手機扣在桌上。

林汀從展板後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新的排版稿。

“這張主圖，我建議放在入口第一面牆。但如果你不想讓它被最先看見，我們可以換。”

我看著那幅重新完成的畫。

畫裡的男孩站在破碎玻璃前，背後是極光。

“就放第一面吧。”

林汀點頭。

“好，按你的意思來。”

手機又震了一下。

師弟發來最後一句。

【他們還在找你的展訊，我覺得他們不會就這麼算了。】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繼續拿起畫筆。

這一次，我沒有回頭。

畫展開幕那天，第一批觀眾停在入口主圖前。

那幅曾被葉朗加過翻白眼青蛙的畫，被我徹底重塑。

畫面裡，男孩撕開滑稽的貼紙，抬頭擁抱綠色極光。

導師站在我旁邊，輕聲說。

“你把疼痛畫得很漂亮。”

我搖頭。

“不是漂亮，是終於歸我自己。”

林汀替我接過一杯香檳，又低聲問。

“你不喝酒，對嗎？”

我笑了笑。

“對。”

她把香檳還給侍者，換了一杯熱茶給我。

茶杯剛遞到手裡，展廳門口忽然起了騷動。

我抬頭，看見兩個熟悉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