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向北,不逢舊人_第7章 7蘇冉瘦得脫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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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冉瘦得脫了相,黑色大衣空蕩蕩掛在身上。
葉朗也不再像從前那樣明亮,頭髮隨便,眼下烏青。
他們顯然趕得很急。
蘇冉越過人群,直直走到我面前。
她眼眶紅得厲害,聲音低到幾乎聽不清。
“阿延。”
我沒有應。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戒指盒,舉到我面前。
周圍賓客安靜下來。
“我沒有跟任何人打賭,也不是開玩笑。”她抬頭看我,聲音發顫,“我是真的來求你。你娶我,讓我用一輩子賠你,好不好?”
葉朗也紅著眼走近,伸手想拉我的袖口。
“延哥,我真的知道邊界感是什麼了。我因為亂開女同事玩笑,被公司辭退了。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我們回到以前好不好?”
我退後一步,避開他的手。
蘇冉站著那,戒指盒還舉著。
“我把那套公寓賣了,錢都給你。你的電腦、比賽、所有損失,我都賠。你要我做什麼都行。”
我看著她。
“蘇冉,我要的是你們從一開始就別碰我的人生。”
她的手抖了一下。
“我知道晚了,可我真的改了。”
“你改不改,跟我沒有關係。”
葉朗聲音更急。
“姜延,你不能這麼絕啊。我們兄弟這麼多年,我以前也真的對你好過。”
“所以我沒有報復你。”
他愣住。
我聲音很平。
“我只是不要你了。”
蘇冉忽然起身,像是要抱我。
林汀從我身後走出來,擋在我面前。
她沒有碰蘇冉,只抬手攔住一步距離。
“兩位,姜老師現在不願意繼續談,請你們離開。”
蘇冉看向她,眼底第一次有了慌亂之外的東西。
像是終於意識到,我身邊已經有了她進不來的位置。
“你是誰?”
林汀語氣很淡。
“他的策展人,也是他現在信任的人。”
蘇冉臉色白了白。
我沒有再看她,按下對講機聯絡場館安保。
保安很快趕來,一左一右請他們離開。
葉朗還在喊著對不起。
蘇冉被架到門口時,忽然回頭。
“阿延,我真的不賭了。”
展廳玻璃門合上。
她的聲音被擋在外面。
我低頭喝了一口熱茶。
溫度剛好。
慶功宴上,林汀替我把海鮮盤移遠。
她沒有問剛才那兩個人是誰,也沒有問我為什麼能那麼平靜。
她只是把選單推給我。
“馴鹿肉湯不含你過敏的東西,熱的。你要是不想吃,我們換。”
我看著選單,忽然有些想笑。
“你怎麼知道我海鮮過敏?”
“你入駐工作室的資料裡寫過。”她頓了頓,“我負責接待,應該記住。”
應該。
這個詞很輕,卻比很多承諾有分量。
湯端上來時,林汀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放到我手邊。
“冰島長期居留擔保申請。”
我抬頭。
她坐得端正,語氣鄭重。
“姜延,我想邀請你加入我接下來五年的策展計劃。不是玩笑,也沒有賭注。你可以現在拒絕,也可以把表格帶回去考慮。”
我翻開檔案,看到每一頁都貼了便籤。
她把我可能擔心的問題,逐項寫了說明。
工作室合同、展覽排期、收入分成、居住地址。
最後一頁,只有一行手寫字。
【你有隨時說不的權利。】
我的眼眶忽然發熱。
原來正常的靠近,不需要試探,不需要奪走我的東西來證明親密。
我拿起筆,在申請表末尾簽下名字。
林汀沒有催我,也沒有露出勝利般的表情。
她只是把檔案收好,輕聲說。
“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半年後,我從師弟那裡知道了國內的後續。
葉朗被辭退後,又換了兩份工作。
第一份,他把同事電腦桌面換成惡搞圖,害對方彙報時當眾出錯。
第二份,他擅自用領導賬號發了條玩笑通知,結果被客戶投訴。
沒人再覺得他“真性情”。
他最後去了親戚家的小超市做收銀員。
每天被人盯著掃碼、找零、核對庫存。
他再也沒有機會把別人的邊界當遊樂場。
蘇冉更糟。
她賣了公寓,卻沒有把錢打給我,因為我的賬戶早已換掉。
她試圖透過共同好友聯絡我,沒人敢幫。
後來她開始給我郵箱寫信。
每天一封。
內容大多很短。
【今天沒有打賭。】
【今天沒有碰別人的東西。】
【今天記得問別人願不願意。】
可這些遲來的正確,對我已經沒有意義。
有一次師弟回國辦事,在我舊小區樓下見過她。
她坐在已經不屬於她的樓棟外,手裡死死攥著那個空掉的抗焦慮藥瓶。
師弟說,她把那個瓶子緊緊壓在胸口,連有人走近都沒有反應。
我聽完,只把新畫框釘上牆。
那幅畫的角落,我畫了一扇被徹底砸碎的落地窗。
窗內不再有令人窒息的鎖。
窗外是極光下面,更寬廣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