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的紅,如何有恃無恐_第 10 章 楓楓
第 10 章
“楓楓,我來柳安了。”
第三天早上,許墨的電話在八點整打來。
我正在老闆娘的小廚房裡幫忙摘菜,手上沾著水。
“你怎麼知道我在哪?”
“你媽告訴我的。”
“她說讓我來找你。也說了,找不找得回來,看我自己的本事。”
我把菜放進盆裡。
“你在哪?”
“車站出口,穿灰色衛衣的就是我。”
我沒有去接他。
跟老闆娘說了一聲,回房間換了件衣服。
棉T恤,長褲,帆布鞋。
他大概沒見過我穿成這樣。
以前在他身邊,我總是裙子、高跟鞋、化好妝。
因為阮羽說女生要精緻才有競爭力。
許墨說阮羽說得對。
半小時後,他出現在旅館門口。
真的穿著灰色衛衣,臉上有沒睡好的青色,鬍子沒刮。
和婚禮那天西裝筆挺的樣子判若兩人。
老闆娘在櫃檯後面探了一下頭,又縮回去。
他站在門口,看著我。
“你瘦了。”
“三天而已,瘦不了。”
“那你憔悴了。”
“你也是。”
他笑了一下,苦的。
我帶他去了河邊的石橋。
兩個人坐在橋墩上,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他先開口。
“我這三天想了很多。”
“你說的那些事,一件一件我都想了。”
“想到花牆那個羽毛的時候,我才發現我當時根本沒有猶豫。”
“羽羽說做羽毛,我就覺得應該做羽毛。”
“楓葉這個選項,在我腦子裡根本沒出現過。”
他低著頭,手指捏著一顆石子。
“然後我又想,婚誓是不是真的是我寫的。”
“答案是,第一稿是我寫的。但我覺得寫得不好,發給了羽羽。”
“她改了百分之七十。”
“我念出來的那些話,大部分是她寫的。”
“在我自己的婚禮上,對我的新娘說的話,是另一個女人替我寫的。”
他把石子扔進河裡。
水面盪開一圈一圈。
“楓楓,我想通了你說的那個問題。”
“我和你之間沒有她不在場的時候,不是因為她非要在場。”
“是因為我習慣了讓她在場。”
“她說什麼我都覺得對,你說什麼我都覺得可以再商量。”
“我把她的意見當標準,把你的意見當可選項。”
“這不是偏心,比偏心更糟。”
“是我腦子裡就沒有把你放在第一位的本能。”
我聽著他說。
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很涼。
“你說完了?”
“差不多了。”
“那我問你最後一件事。”
“你那天婚禮上推開門追我的時候,你第一句話是什麼?”
他僵住了。
他知道我在說什麼。
他追出來之後,不是先叫我。
是回頭對阮羽說:“羽羽,你先幫我穩住場面。”
“我下意識的第一反應,還是她。”他聲音啞了,“對不起。”
我把腿從橋墩上收回來,站起身。
“許墨,我不恨你。”
“你也不是壞人。”
“但你給不了我的東西,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補上的。”
“你說你會改。可你改的是行為,不是本能。”
“你下意識想到的人永遠是她,這個東西改不了。”
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楓楓,給我時間。”
我看著他。
陽光照在他臉上,眼底有紅血絲,嘴唇乾得起皮。
他確實憔悴了。
也確實是真心來找我的。
可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帆布鞋。
白色的,乾淨的,是我自己挑的。
穿著很舒服。
“許墨,你回去吧。”
“這幾天我一個人想了很多。”
“我發現我不穿高跟鞋也可以走路。”
“不化妝也可以出門。”
“不聽阮羽的建議也可以活得很好。”
“甚至不做你的新娘,天也沒有塌。”
他的眼眶紅了。
我第一次看到許墨紅眼眶。
“你是要跟我分手?”
我沒有直接回答。
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那副楓葉袖釦。
婚禮那天我在化妝間的抽屜裡看到的,和媽媽的耳環放在一起。
他訂製了羽毛袖釦,這副楓葉的就被留在了化妝間。
我放在他手心裡。
“這個還給你。”
“你什麼時候戴上它的時候想到的第一個人是我,你再來找我。”
“如果戴上它你想到的還是她,那就別來了。”
他攥著袖釦,指節發白。
“楓楓。”
“嗯?”
“我一定會來找你的。”
我笑了笑。
轉身往旅館走。
走了十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橋上,灰色衛衣被風灌得鼓起來。
手裡的楓葉袖釦被陽光照到,閃了一下。
我轉回頭,繼續走。
老闆娘站在門口,手裡拿著笤帚假裝掃地,眼睛一直往橋的方向瞟。
看見我回來,她小聲問。
“姑娘,那個人是你前未婚夫?”
“嗯。”
“你沒跟他走?”
“沒有。”
她撇了撇嘴。
“男人追到這種地方來了還追不回去,回去得哭死。”
我從她旁邊走過。
“那是他的事。”
進了房間,我把窗戶開啟。
河面上那條小船又出來了,老頭划著槳,慢慢的。
我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有青草和陽光的味道。
手機響了。
是那家文旅工作室發來的郵件。
“沈小姐您好,您的複試邀請仍然有效,如有意向請回復確認時間。”
我看著那封郵件,手指懸在螢幕上。
然後我打了兩個字。
“我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