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的紅,如何有恃無恐_第 4 章 各位來賓

玫瑰的紅,如何有恃無恐發布時間:2026-08-18作者:Essenze

第 4 章

“各位來賓,婚禮儀式即將開始。”

司儀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溫暖又標準。

我站在宴會廳入口的簾幕後面,手裡捧著一束白玫瑰。

白色的花,白色的裙,白色的紗。

連我的鞋都是白色的平底。

整個人像被漂白了一樣,乾淨到沒有一點屬於我自己的顏色。

我爸站在我旁邊,有些侷促地整了整袖口。

“閨女,你還來得及。”

他說得很輕。

我看了他一眼。

他沒有再說下去。

音樂響了。

不是我選的那首。

我選的是一首老歌,我爸媽結婚時禮堂裡放過的那種。

阮羽說老歌沒有質感,給換成了一首英文小眾民謠。

許墨說這首好,很高階。

我不認識這首歌。

走在自己的婚禮上,聽著一首陌生的歌,捧著一束自己討厭的花,穿著別人替我選的衣服。

紅毯很長。

兩邊坐滿了人。

我認識的不多。

許墨那邊來了很多同事和朋友,我這邊只有幾個大學室友和親戚。

阮羽坐在第一排。

她今天妝容很淡,裙子也沒有喧賓奪主。

甚至比平時低調。

可全場最亮的燈光,不知道為什麼,好像總往她那個方向偏一偏。

許墨站在臺上等我。

他穿著深灰色西裝,笑容溫柔,目光溫熱。

可我走到紅毯一半的時候,看見他的視線越過我的肩膀,朝第一排的方向輕輕點了一下頭。

那個方向,只有阮羽。

我的步子慢了一拍。

爸握緊了我的手。

走到臺上,許墨接過我的手。

他的掌心很暖。

司儀開始念詞。

一大段關於愛情的話,我沒怎麼聽進去。

到了交換誓詞的環節。

許墨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了兩折的紙。

他低頭念。

念得很長。

有些地方聲音會啞。

賓客們安靜地聽著。

他說他會照顧我一輩子,說我是他最重要的人。

說了很多好聽的話。

可他念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聲音忽然輕了。

“謝謝你,也謝謝所有幫我們走到今天的人。”

他的目光再次滑向第一排。

阮羽低下頭,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然後朝他笑了一下。

那個笑,比我今天收到的所有祝福都更像一種答案。

司儀把話筒轉向我。

“現在請新娘說出你的誓詞。”

我看著許墨。

他看著我,眼神柔和。

全場安靜。

手機裡存著我寫了一晚上的誓詞,八百多個字,每一句都是真的。

我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

我低頭看著手裡那束白玫瑰。

白得刺目,像一大團無處安放的沉默。

我笑了一下。

抬起頭。

“許墨,我想問你一件事。”

他微微愣住。

司儀也停住了。

“你的婚誓裡,有一句是你自己寫的嗎?”

全場更安靜了。

許墨的笑僵在嘴角。

“什麼意思?”

“昨晚阮羽發了一篇小紅書筆記,標題是“幫閨蜜老公代寫婚誓是一種什麼體驗”。”

我把手機舉起來,螢幕朝著他。

“已經兩百多條評論了,底下有人問她是不是喜歡新郎。”

“她回覆說,只是太瞭解這段感情了。”

許墨臉上的表情一瞬間碎了又重新拼好。

他伸手想拿我的手機。

“楓楓,這不是你想的那樣,羽羽只是幫我潤色了一下。”

“你也知道我不會寫這些東西。”

我退了半步。

他的手懸在半空。

“那花牆上的羽毛呢?也是潤色?”

“口紅呢?婚鞋呢?婚紗呢?座位表呢?”

“許墨,這場婚禮裡有哪一樣東西是你和我商量過的?”

他臉色沉下來。

不是生氣,是那種習慣了掌控局面的人,忽然發現局面在滑走時的慌。

“楓楓,這裡這麼多人,我們回去再說好不好?”

阮羽站起來了。

她的表情很鎮定,甚至帶著一點心疼。

“小楓,你誤會了。那篇筆記是我隨手發的,沒有別的意思。”

“你要是不舒服,我現在就刪。”

她說著掏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麵點了刪除。

“你看,刪了。”

“別因為這種小事影響你和許墨的大日子。”

她的眼眶又紅了。

委屈的,無辜的,像是我在欺負她。

賓客們開始竊竊私語。

有幾個許墨的朋友交換了一下眼神。

我聽到身後有人低聲說:“這新娘脾氣也太大了。”

我捧著那束白玫瑰,站在臺上。

燈光很亮,照得我無處可躲。

許墨走近一步。

“楓楓。”

他伸出手。

掌心朝上,姿態溫柔。

好像只要我把手放上去,一切就還是原來的樣子。

可就在這時,我低頭看到他的袖釦。

銀色的,鏤空的。

是一片羽毛的形狀。

不是楓葉。

我以前送過他一副楓葉袖釦,他說很喜歡。

我鬆開手裡的白玫瑰。

花束落在紅毯上,沒有聲音。

摘下頭紗,放在司儀臺上。

許墨的手還舉著。

我繞過他,走下臺階。

一步一步,踩著那條我不認識的英文民謠,走過兩排賓客中間。

走過宴會廳。

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陽光很好。

酒店門口停著一排婚車,白色的,車頭插滿了香檳色絲帶。

我站在陽光下,低頭看了眼自己。

白裙子,白平底鞋,指甲是阮羽幫我選的裸粉色。

整個人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可從這一刻起,這張紙上的字,只有我自己能寫。

身後的玻璃門裡,有人在跑。

許墨的皮鞋聲越來越近。

他推開門的時候,正好看見我上了路邊一輛計程車。

我搖下車窗。

他站在臺階上,西裝筆挺,胸口彆著白玫瑰的胸花。

風把他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吹散了。

計程車起步。

後視鏡裡,他的身影越來越小。

我轉過頭,不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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