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落雪時_第3章 上輩子
上輩子,我也曾面臨保大保小的抉擇。
那時我念著同為女人的不易,不顧一切命人保大,甚至拿出陪嫁的老參給她續命。
最終趙氏母子平安,可我卻因沒了救命的老參,生女兒時險些喪命。
重活一世,我可不會再傻乎乎地枉做好人了。
約莫一炷香的時辰,屋內傳來一聲微弱的啼哭。
穩婆將用襖子裹著的嬰孩抱出來,面露難色:「生了,是個哥兒。」
沈明珠長舒一口氣,湊上前稀罕地看著那男嬰。
突然,她盯著男嬰青紫的臉色驚撥出聲。
「嫂子你快看這孩子怎麼了,不會要??了吧?」
穩婆急忙開口解釋:
「夫人,小姐,趙娘子難產,這孩子本就是早產,又在孃胎中憋得太久,留??體弱之症,只怕......只怕不好養活。」
我看著那男嬰眉眼間隱隱透出的熟悉輪廓,心底恨意滔天。
卻還是????地壓下。
還不是時候,再等等。
「妹妹別急,這孩子能不能活,全是他的造化。」
說著,又看向產房內。
「趙娘子如何了?怎的沒了動靜?」
穩婆擦了把汗,小心回道:「回夫人,趙娘子血崩。」
「剛灌了湯藥吊著一口氣,能不能活全看今晚了。」
沈明珠僵硬地愣在原地,臉色慘白。
「完了完了,這要全??了,哥哥回來我要怎麼交代啊?」
05
趙氏母子命大,鬼門關繞了一圈,還是活了下來。
只不過趙氏身子虧空得厲害,每日都要進補。
那男嬰更是被診出心疾,外加腸胃嬌弱,尋常奶水入口即吐,非得用城西金記藥鋪的珍珠粉熬牛乳餵養才行。
不出幾日,沈明珠便徹底撐不住了。
她再次闖進我院中時,頭上常戴的金簪早已不見,只換了一支樸素銀簪。
「嫂嫂!」她一進門便紅了眼眶,「趙氏每日要吃二兩燕窩,哥兒還要珍珠粉調養。」
「我的月例早已見底,連母親留下的頭面都典當乾淨了!你快給我撥五百兩銀子!」
我正坐在窗下撥弄算盤,聞言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妹妹這話毫無道理,當初是你執意要救人,口口聲聲要替侯爺報答李副將的救命之恩。」
「區區幾百兩銀子,便扛不住這份恩情了?」
「可我真的沒錢了!」沈明珠急得直跳腳。
我停下動作,耐著性子給她出主意。
「沒錢也有沒錢的法子。尋常百姓家,婦人產後便要勞作,孩童喝米湯亦可存活。」
「趙氏出身鄉野,本就不是金枝玉葉,何須這般嬌養?」
沈明珠眼前一亮,轉念一想又苦了臉。
「哥哥若是知曉我苛待恩人遺孀,定會重罰我!」
「我身為侯府主母,怎能眼睜睜看著忠良之後受苦?」
我將賬本推到她面前,指著上面的每一筆給她看。
「侯爺征戰在外,府中進項全都緊著他來,三不五時就要送些東西過去,我這日子過得緊巴巴的,這個月下人的月例都湊不出來,哪裡還能養得起那般嬌貴的母子?」
「妹妹卻不一樣,婆母去世前,將所有嫁妝都留給了你,妹妹私產如此豐厚,又是為兄長報恩,何必吝嗇那一點錢財?」
沈明珠被我堵得啞口無言,滿臉漲紅。
無奈之下,只能咬牙離去。
很快就有下人打探得知,沈明珠偷偷遣人將自己名下的一處田莊給賣了。
我聽完只是冷笑。
趙氏是他們沈家的恩人,又不是我的恩人,養他們母子的錢,合該沈家來出才是。
與我何干?
清心苑裡,趙氏卻因著生產時的一腔怨氣,徹底把沈明珠當成了丫鬟使喚。
今日嫌藥太苦要吃桂花糖,明日嫌炭火燻人。
沈明珠每日在清心苑和明月閣之間奔波,生生熬瘦了一大圈。
這日傍晚,北境傳來大捷捷報,沈培風將於三日後班師回朝。
訊息傳遍後院,整座侯府一片歡騰。
王嬤嬤為我梳妝,低聲稟報:「夫人,得知侯爺即將歸來,趙娘子讓人尋來一身素衣,說是要為李副將守節。」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若真心守節,這身白衣,便該穿進棺木裡。」
三日後,侯府正門大開。
沈培風一身銀甲,騎高頭大馬,威風凜凜立於府門前。
06
我站在臺階上迎接沈培風。
可他下馬之後,目光卻未曾落我身上半分,反倒焦急地在人群中搜尋。
未見想見之人,他面色驟然一沉。
「夫人,李副將的遺孀何在?」
「回侯爺,趙娘子不久前才生下孩子,身子虛弱,不耐風寒,還在靜養。」
沈培風眉頭一蹙,聽到「孩子」兩個字,眼底閃過一抹喜色。
轉瞬,他又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
「李兄為我赴??,我豈能怠慢他的骨血!我這就去看看她。」
話落,他徑直往後院走去。
我緊隨其後,看著他穿過穿堂,直奔主院。
見主院空無一人:
「人呢?你將他們母子安置在何處?」
「侯爺息怒,明珠妹妹說要尋一處清靜地養胎,便將人安置在了清心苑。」
「清心苑?」沈培風臉色大變,「那是下人都不願住的破敗院落,你竟敢讓恩人居於此處!」
他氣憤地瞪我一眼,急急忙忙地衝向西北角的清心苑。
待他一腳踹開漏風的木門,眼前景象讓他目眥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