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落雪時_第1章 鵝毛大雪連下了三天
鵝毛大雪連下了三天,侯府大門被拍得震天響。
「嫂夫人!求您開開門!我夫君是替侯爺擋刀??的,您不能看著我們孤兒寡母凍??在外面啊!」
門外,挺著九個月孕肚的趙氏哭得撕心裂肺。
小姑子紅了眼眶,急忙吩咐家丁。
「快把門閂拔下,迎趙娘子進府,她肚子裡可是李家的遺腹子!」
我冷著臉,一把抽過侍衛腰間的刀,狠狠劈在門栓上。
「誰敢開門,我砍了誰的手!」
小姑子嚇得跌坐在地,滿臉震驚地看著我。
「嫂嫂,你瘋了?外面可是哥哥救命恩人的家眷啊!」
救命恩人?
上輩子我也以為是恩人,直到她那個好兒子,將我女兒按在水裡淹??。
01
「把門拴??,誰敢動一下,直接發賣出去!」
沈明珠被丫鬟扶起來,氣得直跺腳。
「嫂嫂!你心腸怎麼這般狠毒?」
「哥哥前日寄回的信裡千叮嚀萬囑咐,李副將是為了救他才??的,我們要把趙娘子當活菩薩一樣供著。」
「你如今把她關在大雪裡,若是出了人命,小心哥哥回來休了你!」
上輩子,我和沈明珠一樣心疼趙氏孤兒寡母。
連夜開了正門將人迎進主院,用最好的紅羅炭取暖,拿百年老參養著她的身體。
甚至將她生下的兒子視如己出,悉心教導。
可十五年後,那白眼狼卻親手將我十歲的女兒推下水。
而我的好夫君,就摟著趙氏站在邊上,親眼看著我的女兒被冬日徹骨的寒池冰水一點點地淹沒。
我收回思緒,看著眼前滿臉正義的沈明珠。
「妹妹既然這般善良,我這個做嫂嫂的自然不能攔你。」
沈明珠面露喜色:「那你還不快開門?」
「妹妹莫不是糊塗了?按照規矩禮制,侯府正門輕易開不得,就算外頭真是李副將的遺孀,她也沒這個資格走正門。」
沈明珠一愣,嘴硬道:「那你說怎麼辦?總不能真讓人凍??。」
我微微一笑,伸手指向沈明珠的院落。
「妹妹的明月閣正挨著西側角門,你想救人,開你的角門把人接進你的院子。」
沈明珠皺起眉頭,明月閣是她的閨房,哪能輕易住進外人。
不顧她的為難,我接著說:「既然是妹妹要接恩人進來照顧,此後種種也要請妹妹多多費心。」
「從今往後,趙娘子的吃穿用度、延醫問藥,便全從你的月例和私庫裡出。」
「如此一來,既全了妹妹的菩薩心腸,又保住了侯府的規矩,妹妹覺得如何?」
沈明珠咬著唇,有些遲疑。
外頭,趙氏的哀號聲越發虛弱:「救命啊......妾身要撐不住了......」
周遭丫鬟婆子都看著沈明珠。
她平日裡最愛在下人面前擺出一副慈悲心腸,眼下被人盯著,只能咬牙應下。
「接就接!」
「我不像嫂嫂這般冷血,青杏,走,去開角門!」
02
趙氏是後半夜接進明月閣的。
天剛矇矇亮,我的院門就被敲響。
王嬤嬤在門外回話:「夫人,大小姐院裡的青杏來了。」
「說趙娘子動了胎氣,鬧著要喝血燕,還要點兩盆銀霜炭取暖。」
我靠在軟枕上,連眼睛都沒睜。
「你去告訴青杏,我昨夜受了風寒,如今病得起不來身。」
「大小姐既然要照顧恩人,自然要照顧到底。她上個月不是剛得了一盒極品血燕嗎?快快去給趙娘子燉上。」
「至於銀霜炭,大小姐的份例裡多的是,讓她別吝嗇。
」
王嬤嬤應聲去了。
不過半個時辰,沈明珠親自來了。
她頂著兩圈黑眼圈,一進門就癱坐在椅子上。
「嫂嫂,你快把人接走吧!那個趙氏根本就是個討債鬼!」
我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面上卻不動聲色。
「妹妹這是怎麼了?昨夜不是還爭著搶著要替夫君照顧恩人遺孀嗎?」
沈明珠氣得拍桌子:「她一進屋就嫌我的床鋪不夠軟,非要換上我的妝花蜀錦被。」
「半夜一會兒說冷要添炭,一會兒說熱要開窗。」
「我那一整盒血燕,她一口氣全吃完了!這哪裡是來投奔的,分明是來做祖宗的!」
我故作驚訝:「妹妹怎麼這麼說?她可是侯爺的救命恩人,李副將的遺孀。」
「你連這點委屈都受不住,傳出去,別人豈不是要說你侯府嫡女虛有其表、假仁假義?」
沈明珠被噎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可我的私房錢本就不多,她這麼個吃法,我下個月連買胭脂的錢都沒了!」
「趙氏是哥哥救命恩人的遺孀,她的開銷也該走公中才是。」
我看著她眼底的算計,故意不接茬。
「可昨日是你非要救人的。」
「我若用公中的錢去貼補,只怕是會搶了你的善名。」
「這等搶他人功勞的事,我可做不來。妹妹自己攬下的菩薩活兒,跪著也得做完。」
沈明珠還想爭辯,我直接冷聲道:
「王嬤嬤,送客,我要歇息了。」
沈明珠氣得跺腳,卻只能轉身離開。
可剛走到院門口,就迎面撞上了明月閣的丫鬟青杏。
「大小姐,不好了!」
「趙娘子說您的蜀錦被上有香味,燻得她頭暈噁心,把早上喝的血燕全吐在您床上了!」
沈明珠尖叫一聲,提著裙襬瘋了一樣往回跑。
明月閣整整鬧騰了三日。
第四日清晨,青杏跪在我的院子裡,磕頭如搗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