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是最震耳欲聾的懲罰_第 6 章 第二天清晨的陽光

第 6 章

第二天清晨的陽光，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刺眼。

我坐在客廳的吊燈上，看著媽媽在廚房裡忙碌。

她煮了四個白水蛋，還特意給我熱了一杯牛奶。

“長風，去叫你弟弟起床。”媽媽把早餐端上桌，“這幾天我們對他太兇了，今天讓他多吃點。”

哥哥打了個哈欠，走到我的房門前。

他敲了敲門。

“林星野，起床了。”

沒有回應。

“星野？別睡了，太陽曬屁股了。”哥哥又敲了兩下，聲音提高了一些。

裡面依然死寂一片。

甚至連起搏器平時微弱的運轉聲都沒有。

哥哥皺了皺眉，轉動門把手。

門反鎖著。

“媽，星野把門反鎖了。”哥哥回頭喊道。

媽媽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過來。

“這孩子，怎麼還鬧脾氣呢。”她從玄關的抽屜裡翻出備用鑰匙。

鑰匙插入鎖孔，發出“咔噠”一聲。

門被推開了。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慘白地打在床上。

床上的棉被隆起一個沒有生氣的弧度。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灰塵落下的聲音。

沒有呼吸聲。

沒有機器聲。

媽媽走到床邊，掀開了那層厚厚的棉被。

我看到她的動作瞬間定格了。

像一尊被抽去靈魂的石像。

棉被下，我的屍體已經僵硬。

臉色呈現出一種青灰色的死寂。

最刺眼的，是靜靜躺在枕頭邊上的那個外接電池盒。

電源線被整整齊齊地拔出，金屬插頭在陽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啪嗒。”

媽媽手裡的備用鑰匙掉在了木地板上。

她呆呆地看著那個斷開的電池，然後慢慢地、顫抖著伸出手，摸了一下我的臉。

冰涼刺骨。

“星野......？”

她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沒有回應。

哥哥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準備給我喝的牛奶。

“砰！”

玻璃杯砸在地上，牛奶濺得到處都是。

“媽！星野怎麼了！”哥哥衝進來，一把抓起那個電池盒。

他看著斷開的電源線，瞳孔劇烈收縮。

“他自己拔的......他把電源拔了！”哥哥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帶著極度的恐慌。

媽媽像是突然被這句話喚醒了。

她猛地撲到我身上，拼命搖晃著我僵硬的肩膀。

“星野！你醒醒！你別嚇媽啊！”

“醫生！打120！長風快打120！”

姐姐聽到動靜，從房間裡衝了出來。

當她看到床上的我，和長風手裡那個斷開的電池盒時。

她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救護車很快就來了。

但醫生只是簡單檢查了一下瞳孔和頸動脈，就搖了搖頭。

“瞳孔散大固定，屍僵已經形成了。死亡時間超過八個小時。”醫生看著那個拔掉的電池，嘆了口氣，“是他自己主動斷電的。節哀。”

媽媽沒能聽完這句話，雙眼一翻，直直地暈了過去。

我飄在房間角落，看著亂作一團的家人。

姐姐用她那隻纏滿繃帶的右手，死死地捶打著地面，白色的繃帶瞬間被鮮血染紅。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啊！”她發出類似野獸般的嘶吼。

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這麼痛苦。

我明明把自由還給他們了。

沒有了我這個累贅，他們不是應該鬆一口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