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是最震耳欲聾的懲罰_第 7 章 我的葬禮很簡單

第 7 章

我的葬禮很簡單。

或者說，那根本算不上葬禮。

因為沒有親戚願意來參加一個“拖油瓶”的告別儀式。

客廳裡撤去了沙發，中間擺著我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我笑得很靦腆，那是媽媽用手機隨便給我拍的。

爸爸是在接到訊息後兩個小時趕回來的。

他穿著那件沾滿灰塵的破外套，走進門的那一刻，他看起來老了十歲。

他沒有哭，也沒有喊。

他只是走到我的照片前，盯著看了很久，然後慢慢蹲下身，撿起地上那個被拔掉插頭的電池盒。

他粗糙的手指摩挲著那個卡扣，突然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

“老林......”剛剛甦醒的媽媽虛弱地靠在哥哥懷裡，哭得發不出聲音。

“是我逼死他的。”爸爸的聲音沙啞得可怕，“昨天我跟他說，買二手電池對付一陣子。他聽見了。他怕花錢，他怕拖累我們，就把自己拔了。”

他把電池盒死死地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個嬰兒。

“他才十九歲啊......他一輩子都沒穿過幾件好衣服......”

門鈴突然響了。

哥哥紅著眼睛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男人，胸口印著“瑞心醫療器械”的標誌。

那是租借給我起搏器的醫療公司技術員。

“您好，我是來回收裝置的。”技術員看著屋裡的靈堂，表情有些尷尬，“由於患者已經過世，我們需要提取機器裡的最後執行資料進行銷燬備案。”

爸爸麻木地把那個帶著導線的廢棄機器遞給他。

技術員熟練地接上電腦，開始讀取資料。

螢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波形圖。

突然，技術員皺起了眉頭。

“林先生，有個情況，我需要跟你們核實一下。”

他指著螢幕上一段異常的波形。

“這是五天前的資料，也就是你們在火鍋店發生意外的那一天。”

全家人都轉過頭，死死地盯著他。

“資料顯示，在意外發生的前三秒，起搏器的內建電容出現了嚴重的電壓不穩。”技術員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你們是不是買過非官方渠道的劣質充電線？或者去了強磁場環境？”

爸爸愣住了：“沒有，什麼都沒換過，就正常吃飯。”

“那就奇怪了。資料表明，機器發生了硬體級的短路洩漏。”技術員敲擊著鍵盤，“也就是說，並不是患者情緒激動導致的心率失常。”

“而是機器漏電，瞬間釋放了高達兩百焦耳的電流擊穿了患者的身體。”

“你......你說什麼？”姐姐猛地站起來，左手死死抓著桌沿。

“簡單來說，是機器故障電了他，導致他全身痙攣抽搐，失去了控制能力。”技術員同情地看著他們，“這種強度的電流，不亞於被高壓電棒擊中。他當時應該非常痛苦。”

就在這時，門外又走進來一個人。

是火鍋店的老闆。

他手裡拿著一個Ｕ盤，滿臉愧疚。

“林大哥，我......我是來道歉的。”老闆不敢看他們的眼睛，“那天的監控我找人修復了。那個桌子的桌腿，其實早就鬆了。是桌子先塌的......”

姐姐一把奪過Ｕ盤，插進自己的筆記型電腦。

畫面開始播放。

沒有聲音，但一切都清清楚楚。

畫面裡，桌子突然向姐姐的方向傾斜，滾燙的火鍋湯眼看就要迎面潑向她的臉和脖子。

就在那一瞬間，原本坐在旁邊的我，猛地站了起來。

我沒有去扶桌子，而是伸出雙手，用力把姐姐往後狠狠推了一把。

就在我推開她的同一秒，漏電的起搏器觸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