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是最震耳欲聾的懲罰_第 8 章 我渾身劇烈抽搐

第 8 章

我渾身劇烈抽搐，砸在了傾倒的桌子上，滾燙的湯汁順著桌沿，潑在了姐姐原本該是臉部的位置，最終落在了她的右手上。

影片播放完畢，畫面定格在我倒下的那一刻。

整個客廳死一般的寂靜。

寂靜被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打破。

姐姐死死地盯著螢幕，左手把筆記本鍵盤摳得粉碎。

“他不是犯病打翻了桌子......他是想救我......”

她看著自己纏滿繃帶的右手，那是原本會潑在她臉上的致命高溫。

“他推開了我......他被機器電得半死，還要推開我......”

媽媽猛地推開哥哥，跌跌撞撞地撲到電腦前。

她把臉貼在冰冷的螢幕上，看著畫面裡那個抽搐倒下的瘦弱男孩。

“我的星野啊......”

她突然回想起在醫院走廊裡，她把這個剛被高壓電擊過、還在虛弱發抖的兒子按在牆上，罵他是催命符。

“我說了什麼？我都對他說了什麼啊！”

媽媽瘋狂地扯著自己的頭髮，狠狠地抽自己耳光。

“我罵他毀了你的活路！我把他當成了仇人！他痛得連話都說不出來，我卻怪他不去死！”

爸爸像一棵被連根拔起的老樹，直挺挺地跪倒在我的遺像前。

他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聲，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想起了昨天下午，我拿著抹布，蹲在地上給姐姐擦皮鞋的樣子。

“爸，我想給姐擦擦鞋。以後她還要穿。”

而他是怎麼回答的？

他把鞋搶走，鎖在櫃子裡，告訴他：“以後她的東西，你都別碰。”

“他只是想道歉......他以為是自己弄壞了鞋......”爸爸把頭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額頭瞬間滲出了鮮血，“他是在拿命護著這個家，我們卻嫌他髒，嫌他礙事！”

哥哥捂著臉，癱坐在地上，眼淚決堤般湧出。

他想起我倒水時，他像防賊一樣把水杯搶走。

他想起我洗衣服時，他們像避瘟神一樣把我趕回房間。

“我們把他關在那個房間裡，逼著他去死......是我們所有人，一起殺了他。”哥哥絕望地慘笑。

我飄在他們頭頂，看著這場地獄般的崩潰。

看著媽媽把頭往牆上撞，直到額頭血肉模糊。

看著爸爸用指甲在木地板上摳出深深的血痕。

看著姐姐拿起桌上的水果刀，瘋了一樣往自己那隻完好的左手上扎去。

“我還要手幹什麼！我連弟弟都不要了，我還要這雙手幹什麼！”姐姐嘶吼著。

哥哥拼命撲過去奪刀，兩個人在地上滾作一團，鮮血染紅了地板。

我看著他們，感到一種深深的困惑。

為什麼不高興呢？

真相有那麼重要嗎？

不管我是為了救姐姐，還是我自己弄翻了火鍋。

結果不是都一樣嗎？

現在我死了，你們不需要再為了幾萬塊錢的電池去賣血賣命了，這不是最好的結局嗎？

我伸出半透明的手，想要摸摸媽媽流血的額頭。

但我的手指穿過了她的身體，沒有留下一絲溫度。

我突然發現，我感覺不到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