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是最震耳欲聾的懲罰_第 3 章 爸爸的那個耳光
第 3 章
爸爸的那個耳光,徹底打碎了這個家最後的一絲生氣。
日子變成了一潭死水。
姐姐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再出來吃飯。
她原本有一手漂亮的瘦金體,現在卻連拿筷子都會發抖。
媽媽辭去了菜市場的兼職,整天守在家裡,一半精力盯著姐姐的房門,一半精力盯著我的起搏器指示燈。
我的電池電量開始報警了。
原本幽綠的指示燈,現在變成了閃爍的黃燈。
伴隨著偶爾刺耳的“滴滴”聲。
這意味著電池壽命只剩下不到兩週。
我找出了起搏器的說明書,把它壓在枕頭底下。
傍晚,哥哥下班回來。
他帶了一份省醫院的最新治療方案。
“媽,省裡有個專家,專門做肌腱修復的。但是手術費加上後期的康復理療,至少要十萬。”
媽媽正在切菜的手停住了。
“十萬......”她喃喃自語,“你爸把貨車賣了才湊了兩萬。”
“我把實習工作辭了,找了個全職的銷售,預支了三個月工資。”哥哥把一沓錢放在桌上。
“那星野下個月的電池怎麼辦?”媽媽轉頭看向我的房間。
我躲在門後,緊緊捂著腰間的電池盒,生怕它在這個時候發出報警聲。
“原裝電池要八萬。”哥哥沉默了一會兒,“媽,網上有那種二手的替代電池,只要兩萬。很多病友都在用,說除了耗電快點,沒什麼區別。”
媽媽的手猛地一抖,菜刀切在了案板上。
“那是心臟用的東西!怎麼能用二手的!萬一出事了呢!”
“那姐的手就這麼廢了嗎!”哥哥的聲音也帶了哭腔,“她考了三年才考上那個崗位!因為他倒一杯水,全毀了!現在連字都寫不了,她以後怎麼活!”
客廳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原來,我的命在他們眼裡,已經是一道單選題了。
救姐姐,還是救我。
其實答案早就註定了,不是嗎?
我鬆開捂著電池盒的手。
黃色的指示燈在昏暗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眼。
我走到書桌前,鋪開一張紙。
我想給他們留點什麼,但我發現自己什麼都沒有。
我不會賺錢,不會做飯,連洗個衣服都會讓他們驚慌失措。
第二天中午,趁著媽媽去藥房給姐姐買紗布的間隙。
我走出了房間。
姐姐的房門虛掩著。
她坐在書桌前,用左手艱難地握著一支筆,在一張白紙上畫著歪歪扭扭的線條。
每一次用力,她右手的紗布就會滲出一絲新的血跡。
她的腳邊,放著一雙擦得錚亮的黑色平底皮鞋。
那是她為了下個月的公務員面試,特意攢錢買的。
現在,那雙鞋上面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我走過去,拿起一塊乾淨的抹布,蹲在地上開始擦那雙鞋。
我擦得很仔細,連鞋帶縫隙裡的灰塵都挑了出來。
就在我快要擦完的時候,姐姐轉過頭看到了我。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左手本能地護住了受傷的右手,身體往後縮了一下。
她在怕我。
怕我再次靠近,怕我再次毀掉她僅剩的東西。
“你在幹什麼?”她的聲音在發抖。
“姐,我想幫你把鞋擦乾淨,你以後面試還要穿的。”我仰起頭看著她。
姐姐看著那雙鞋,眼神空洞得可怕。
“我穿不上了,星野。”她苦笑了一聲,比哭還難看,“政審體檢要查身體機能,我連體檢表都籤不了字,誰會要一個殘廢。”
她走過來,用左手把鞋子從我手裡抽走,扔進了垃圾桶。
“別擦了。以後我的東西,你都別碰。”
我看著垃圾桶裡的皮鞋,心裡最後一根絃斷了。
是啊,我碰過的東西,都會沾上晦氣。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姐,對不起。”
我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
落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