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的解散場,是我謝幕的開場_第 2 章 第二天早晨
第 2 章
第二天早晨。
我是被客廳的說話聲吵醒的。
推開臥室的門,桌上放著幾個精緻的外賣打包盒。
賀庭柯坐在沙發上,正在煮咖啡。
咖啡機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這是他為數不多的習慣,每個週末的早晨都要手衝一杯瑰夏。
聽見開門聲,他轉過頭。
“醒了?”
他的語氣很放鬆,好像昨晚什麼都沒發生過。
“過來吃早餐,岑焰剛才送過來的城南那家生煎。”
我沒走過去。
我走到玄關,把昨晚換下的鞋子收進鞋櫃。
“他不進來嗎。”
我隨口問了一句。
賀庭柯倒咖啡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去接初霧了。”
他端起杯子,吹了吹熱氣。
“初霧昨天受了風,今天要去醫院掛水。岑焰不放心,非要跟著。”
我拉開鞋櫃的最下層。
那裡放著一個28寸的銀色行李箱。
我把它拖了出來。
輪子在木地板上滾動的聲音有些刺耳。
賀庭柯皺起眉。
“你拿箱子幹什麼?”
“收拾東西。”
我把箱子平放在客廳中央,開啟鎖釦。
賀庭柯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
“喻淼,差不多行了。”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無奈。
“昨天的事我已經跟你解釋過了,初霧情況特殊。你平時挺通情達理的,怎麼現在變得這麼尖銳?”
尖銳。
這個詞用得真好。
我把沙發上的幾個抱枕拿起來,抽掉枕套。
那是我親手繡的圖案。
“我沒有尖銳。”
我把枕套疊好,放進箱子裡。
“下週要出差,提前收拾一下。”
賀庭柯的眉頭鬆開了一些。
“去哪出差?要去多久?”
“挺遠的。”
我沒說具體地點,也沒說時間。
因為是永遠。
他似乎對我的冷淡有些不滿。
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還在生氣?”
他伸出手,想要摸我的頭髮。
我偏過頭,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喻淼,你是在跟我冷戰嗎。”
我抬起頭,看著這張我喜歡了五年的臉。
他從來沒有這麼仔細地看過我。
所以他沒有發現,我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以前那種小心翼翼的討好了。
“沒有冷戰。”
我蹲下身,把茶几底下的幾本書拿出來。
“我只是有點累。”
賀庭柯收回手,插進褲兜裡。
“累了就休息。下週的出差能推就推了。”
他用一種近乎命令的口吻說道。
“下週三是我生日,你忘了?”
我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沒有忘。
我提前半年就在那家很難訂的米其林餐廳訂了位置。
還花了一個月的工資,給他買了一塊絕版的手錶。
但是昨天晚上,我在回來的網約車上,把餐廳的預訂取消了。
那塊手錶,被我丟在了樓下的回收箱裡。
“推不了。”
我把書放進箱子。
“機票已經出了。”
賀庭柯徹底沒了耐心。
“喻淼,你非要挑這個時候跟我鬧脾氣是嗎?”
他冷笑了一聲。
“如果你是因為昨晚沒有看成演唱會,大不了我找人去買國外的場次,我陪你去看不就行了?”
買國外的場次。
他不知道,那個樂隊的解散場,是全球最後一場。
再也沒有國外的場次了。
就像我們之間,再也不會有以後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密碼鎖開鎖的聲音。
門開了。
岑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臉色蒼白的林初霧。
林初霧一進來,就捂著嘴輕輕咳嗽了兩聲。
“庭柯學長,不好意思打擾了。”
她的聲音虛弱得像是隨時會暈倒。
“岑焰非說你們這邊的藥箱裡有特效退燒藥,拉著我過來。”
岑焰熟練地從電視櫃下面翻出藥箱。
那是我的藥箱。
我從小體弱,岑焰以前總是隨身備著我的常用藥。
現在,他輕車熟路地把那些藥找出來,遞給林初霧。
“快吃了吧,這藥退燒特別快。喻淼以前每次發燒都吃這個。”
他甚至都沒轉頭看我一眼。
就好像我只是這個房間裡的一個透明人。
林初霧接過藥,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行李箱。
“喻淼學姐,你要去旅遊嗎?”
她眨了眨眼睛,一臉的天真無邪。
“好羨慕你啊,想去哪就去哪。不像我,連個陪我看病的人都要麻煩學長們。”
岑焰皺起眉,終於看向我。
“你在折騰什麼?一大早把家裡弄得亂七八糟的。”
他指了指地上的箱子。
“初霧還要休息,你把這些東西收一收,別擋道。”
我看著岑焰。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領口有些歪。
以前如果他的衣服沒穿好,我會自然地走過去幫他整理。
現在,我只是靜靜地看著。
“這裡是我家。”
我平靜地陳述這個事實。
“我在我家收拾東西,為什麼要怕擋道?”
岑焰愣住了。
賀庭柯也皺起了眉頭。
他們似乎都沒有想到,一向逆來順受的我,會說出這樣的話。
林初霧的眼淚瞬間就掉下來了。
“對不起,喻淼學姐,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來的。”
她把水杯放在桌上,轉身就要走。
賀庭柯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岑焰則直接擋在了她面前。
“喻淼,你發什麼瘋?”
岑焰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她是個病人,你至於說這種難聽的話嗎?”
難聽嗎。
我只是說了事實。
我彎下腰,拉上行李箱的拉鍊。
咔噠一聲。
鎖釦扣緊了。
“不難聽。”
我站起身,把箱子推到玄關。
“你們慢慢休息,我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