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兒子重度哮喘發作,我翻遍了整個家都找不到那支特效急救藥。
我顫抖著撥通妻子的電話:
“燦燦發病了!你把他的藥放哪了?”
殷素商語氣漫不經心:
“驚鴻剛買了幾盆名貴蘭花,普通噴壺的水珠太大不合適。”
“我看兒子的噴霧器挺好用的,就拿來給花加溼了。”
我不可置信地開口:
“那是燦燦的救命藥!沒有藥他會窒息的!”
殷素商不耐煩地打斷了我:
“你能不能別總拿兒子裝可憐?驚鴻有憂鬱症,這幾盆花是他唯一的寄託。”
紀驚鴻的啜泣聲隱隱傳來,殷素商直接把電話結束通話。
我心急如焚,立刻撥打120。
在搶救室門外的三個小時,我簽下了兩張病危通知書。
醫生宣佈脫離危險的時候,我渾身脫力地癱坐在地。
就在這時,我看到拐角處殷素商正護著紀驚鴻往精神科走。
一看到我,她臉上的溫柔瞬間轉換為煩躁:
“你把燦燦扔在家裡不管了?有你這麼當爸的嗎!”
我沒有再理她,低頭給從黑名單中翻出的一個號碼發去訊息:
【權雲旗,你之前說你丈夫的位置永遠是我的,這話還算數嗎?】
......
“謝微吟,我跟你說話你沒聽見嗎?”
殷素商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暗紋高定女式西裝。
此刻微微皺著眉,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坐在地上的我。
她的語氣裡沒有多少怒火,只有那種常年居於上位者的理所當然與煩躁。
“驚鴻只是來看個失眠,你都要尾隨過來跟蹤查崗?”
她嘆了口氣,伸手捏了捏眉心。
“你最近到底在鬧什麼?”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在電話裡大吼大叫,讓驚鴻有多內疚?”
“他本來就重度抑鬱,因為你的無理取鬧,他在車上眼眶通紅快喘不上氣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一點點收緊,骨節泛出慘淡的顏色。
搶救室大門外的消毒水味刺鼻得讓人作嘔。
我就這麼仰起頭,看著我結婚五年的妻子。
“殷素商。”
我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桌面。
“燦燦剛剛在裡面搶救了三個小時。”
“他下了兩次病危通知書,差點就死了。”
殷素商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但也僅僅只是一瞬。
她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理智到近乎冷酷的面孔。
“你不用總是用‘死’這種字眼來引起我的注意。”
她雙手插進西裝褲兜,語氣平緩。
“醫生不是說了脫離危險了嗎?”
“燦燦是我的親生兒子,我難道會害他?”
“那幾盆蘭花對驚鴻的病情恢復很關鍵,噴霧器用完了洗洗再給燦燦用就是了。”
“你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大驚小怪,除了增加無謂的矛盾,還有什麼意義?”
我看著她那張英挺卻薄情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拿救命的急救藥去澆花,在她眼裡,只是洗洗還能用的程度。
而在她心裡,紀驚鴻的眼淚,永遠比我們父子的命還要重要。
一直躲在殷素商身後的紀驚鴻,在這個時候故作怯懦地探出頭。
他穿著一件洗得褪色的襯衫,眼眶微紅,像是一隻受驚的幼犬。
“微吟哥,對不起......”
紀驚鴻咬著下唇,聲音發緊。
“都是我不好,我不知道那是燦燦的急救藥。”
“素商也是心疼我,你別生她的氣好不好?”
“要是你實在氣不過,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只要你別跟素商吵架......”
他一邊說,一邊往殷素商身後躲,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著。
殷素商立刻伸手攬住他的肩膀,將他護在身側。
她看向我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夠了,謝微吟。”
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警告。
“驚鴻已經給你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他是個病人,你就不能大度一點,多體諒體諒他嗎?”
“你這副咄咄逼人的樣子,真是讓我覺得陌生。”
我緩緩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
因為長時間跪坐,我的雙腿已經麻木了。
但我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平靜地看著這對相擁的男女。
“殷素商。”
我語氣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與我無關的事實。
“我們離婚吧。”
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凝固了。
殷素商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她鬆開紀驚鴻,往前邁了一步,眼神里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謝微吟,你又來這一套。”
她語氣裡滿是無奈,彷彿在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每次只要我多陪了驚鴻一會兒,你就把離婚掛在嘴邊。”
“你知不知道這樣真的很沒意思?”
“殷家丈夫的位置我一直都留給你,驚鴻從來沒想過要跟你爭什麼。”
“你非要把場面鬧得這麼難看,非要逼得大家都下不來臺嗎?”
她根本不相信我會真的離開她。
在她眼裡,我就是一個只能依附她生存、用離婚來博取關注的家庭煮夫。
“明天我會讓律師擬好協議書送到你公司。”
我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想再給她。
直接越過她,朝著病房的方向走去。
“謝微吟!”
殷素商在身後叫住我,聲音沉了幾分。
“我今天還有個會,沒空看你演戲。”
“你最好自己想清楚,等你想通了,再去給驚鴻道個歉。”
“這幾天我不會回家,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
我沒有回頭,腳步也沒有絲毫停頓。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拿出來,螢幕上是一條剛進來的訊息。
【一直算數。】
【我來接你。】
簡單的八個字,卻像是在我早已死寂的心湖裡投下了一顆石子。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機重新放回口袋。
這場持續了五年的噩夢,是時候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