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梳斷,合籍絕_第9章 9一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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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我以江南商會代表的身份回到雲州。
這一年冬天,顧老太太病逝。
顧家也徹底落敗,甚至無力贖回祖宅。
幾位債主同意由商會統一接手,保留顧氏族人三年的居住權。
我負責主持談判。
談判那日,顧懷川坐在我對面。
他比從前清瘦許多,衣著依然端正,只是再沒有顧家公子高居上首的從容。
蘇窈也來了。
她拿著顧老太太的遺命,聲稱自己已經繼承了祖宅與田產。
“我又不是顧家人,這些也就不是顧家的產業了,商會憑什麼沒收?”
她將遺命推到桌上。
“沈知月,你即便是恨我,也不能連亡者的話都不認。”
顧懷川卻沒有看她,只對我道:“知月,不用為難,按商會規矩處置即可。”
蘇窈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懷川哥哥,你要讓她奪走顧家?”
顧懷川神色平靜。
“顧家不是她弄丟的。”
“是你把產業敗光的,也是我沒能守住顧家。這是我們該承擔的結果。”
“往後的日子再難,也是我們咎由自取。”
看著他認命的模樣,蘇窈突然笑了,笑聲裡盡是譏諷。
“懷川哥哥現在是在裝深情嗎?”
“傷她的人是你,縱著我越界的人也是你。”
“如今顧家敗了,你倒想用一句咎由自取,把我也拖下水?”
“你想吃苦贖罪是你的事,憑什麼要我陪著?”
顧懷川臉色慘白。
蘇窈說得沒錯。
他曾縱著蘇窈越界,也明知她對他有所圖,卻還是一次次借她來試探我。
他想看我爭、看我妒,以此證明我仍在意他。
彷彿這樣便能撫平他對我最初要嫁之人不是他的芥蒂。
說到底,他既利用了蘇窈,也辜負了我。
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一個身著青衫的男人走了進來。
多年不見,我仍一眼認出了顧明珩。
他比從前沉穩許多,眉眼間也添了幾分風霜。
看見我,他腳步微頓,眼底掠過一絲愧色。
“知月,好久不見。”
我微微頷首,算作回應。
寒暄過後,他轉身向在座眾人拱手一禮。
“諸位,顧某有禮了。”
“這些年顧家發生的事,我雖身在外地,卻也有所耳聞。此次回來,正是想將一切解釋清楚。”
顧懷川臉色突然變了,他厲聲開口。
“今日談的是顧家產業,不是談論私事的時候!”
顧明珩直視著他,毫不退讓。
“可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恰恰來源於那場悔婚。”
說著,他取出一封泛黃的舊信展示眾人。
原來當年顧家為我與他定親後,他曾準備回雲州完婚。
途中卻收到族中密信,說我親口表示不願嫁一個常年在外的商人。
甚至說,嫁給他還不如去死。
他不願強人所難,也不願無辜女子因此丟了性命,故遠走。
“可我後來才知道,那封密信出自懷川身邊的書童。”
顧明珩看向顧懷川,聲音沉了下去。
“是因為懷川喜歡你,才授意書童寫的。”
廳中靜得只剩呼吸聲。
我緩緩轉向顧懷川。
在我的注視下,他的肩背一點點塌了下去,卻始終沒有開口。
可我太瞭解他。
這樣的沉默,便是預設。
“為什麼?”
顧懷川喉結滾了滾,聲音低啞:“我若不那樣做,你便會嫁給他。”
我感到指尖發冷,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
“而要跟我說......是你憐我被悔婚,主動請娶。”
“我怕你知道後......”他聲音斷了一瞬,“會覺得我卑劣,會想離開我。”
我看著他悔恨交加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
好一個怕。
因為他怕,所以他先奪來我,再用奪來的方式折磨我。
因為他怕,於是就把我每一份愛都踩碎,逼我反覆證明。
原來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建立在謊言之上。
而我為此付出的兩輩子,不是幾句後悔便能換回來的。
我收回視線,在收購文書上落印。
顧家祖宅歸入商會,所得銀錢優先清償債務。
顧懷川沒有異議。
談判結束,他在門外叫住我。
“知月。”
“對不起。”
我等這句話,等過兩輩子。
如今聽見,胸口仍有細微的疼,卻不再想回頭。
“顧懷川,如果一開始你就坦白心意,而不是用謊言支撐這樁婚事,我們或許不會走到這一步。”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