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梳斷,合籍絕_第5章 5船離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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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離岸前,顧懷川匆匆趕到了渡口。
他回房時,發現屋裡已空,只剩桌上兩份文書和那盒未開的螺子黛。
守門的小廝說,夫人半個時辰前從偏門走了,往雲州渡口去。
他這才變了臉色,快馬加鞭追了過來。
看見我,顧懷川立刻翻身下馬,從跳板另一端快步走來。
衣襬被江風吹得凌亂。
他盯著我,語氣壓著怒意。
“你要去哪?”
我腳步未停,冷聲道:“與你無關。”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你為什麼又突然要走?我們不都說好了,回到從前嗎?”
他話音一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你今晚是不是去了書房?聽見了什麼?”
我沒說話,他卻像是已經知道了答案,聲音也急了幾分。
“那些話不是我的真心。我只是......只是想讓窈窈安心,鋪子的事可以再商量。”
我輕輕抽回手,抬眼看他。
“顧懷川,你的話,我還能信嗎?”
“你白日里同我說以後重新過,夜裡便同她盤算怎麼奪我的鋪子,怎麼逼我低頭賠罪。”
“你所謂的商量,不過是等我再一次心軟。”
顧懷川指節攥得發白。
他上前半步,想伸手拉我,又生生停住,聲音低了下來。
“我沒有真想逼你。”
“鋪子我可以不要,賠罪也不用,這次是真的。只要你跟我回去。”
“況且,我還沒簽和離書。只要我不點頭,你就還是顧家的人。”
我抬手打斷他。
“銀梳已斷,府衙也蓋了印,已經不需要你簽字了。”
“從文書落定那一刻起,你我便不再是夫妻。”
“顧懷川,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可你始終不信我。寧可把自己困在怨恨裡,也要拉著我一起疼。”
“我不想再把自己的一生,耗在等你回頭這件事上。”
聽著我決絕的話,顧懷川一瞬間失了聲。
他唇色發白,喉結滾了幾次,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雙總是沉沉壓著人的眼,此刻只剩無措。
身後有人送來一個食盒。
是我幼時最愛吃的棗泥酥。
他沉默片刻,才伸手把食盒放在船舷。
“這個給你,路上吃。”
“江南潮溼,你一到雨天便膝痛。別住臨水的屋子,也別為了省錢住客棧後院。若是缺銀......”
“我什麼都不缺。”
他忽然沒了話。
江風掀起食盒一角,露出裡面整整齊齊的糕點。
過去每次他遠行,我都這樣為他備好吃食。
如今位置顛倒,我竟一時不知該作何感想。
船工開始收跳板。
顧懷川扶住木板,不肯退。
“也行,你就當出去散散心,但最多半個月。”
“半個月後你就回來,好嗎?”
他聲音低得近乎哀求。
“顧家正院不會讓旁人住,顧家的夫人也只會是你。”
“只要你願意回來。”
我沒有回答,只將他連同那些遲來的溫情,一併隔在船外。
船緩緩離岸。
顧懷川站在渡口沒有追,只隔著漸遠的水面看我。
直到他的身影被江霧慢慢吞沒,我才收回目光。
我轉過身,把食盒遞給船工。
“你們分了吧,我不愛吃甜的。”
往後餘生,我要的甜,自會親手掙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