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梳斷,合籍絕_第3章 3那日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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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後,顧懷川連著幾日沒再出現。
沒了他來擾,我開始著手處理和離之事。
雲州女子合籍,可在銀梳斷裂後由雙方和離。
若夫家不肯,女方也可清償養育,再由官府斷籍。
我已託人將擬好的和離書送往府衙,只等批覆。
可清靜日子沒過幾天,老夫人便遣人傳話叫我過去。
一進正堂,老夫人正閉目端坐在上首。
“來了就坐吧。”
我依言坐下,丫鬟很快端來一盞茶。
“聽說你這幾日睡不好,這是我讓人特意煎的安神茶。”
“女子心火太盛,最容易說錯話,做錯事。”
“喝了它,靜靜心,也想想自己到底是誰家的媳婦。”
我垂眼看著那盞茶,沒有碰。
前世也是這樣。
每回他們要我低頭認錯,老夫人便會賜一盞安神茶。
喝下去後,整個人昏昏沉沉,不再有任何辯駁的氣力,只由他們一句句將罪名壓到我身上。
這一次,我只把茶盞往旁邊推了推。
“茶我就不喝了,老夫人有話,不妨直說。”
她捻了捻手中的佛珠,終於睜開眼看我。
“既然你要明白話,那我便說明白。”
“銀梳斷了,不吉利。你明日便讓人拿去修好,別再鬧什麼和離。”
“至於知月綢莊,懷川既然鬆了口,我也不逼你交出來。”
“但顧家的三間鋪子,我會劃到窈窈名下。”
我搭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隨即又鬆開。
那三間鋪面原是顧家敗落時被典當的,後來是我用綢莊利潤一間間贖回。
地契落在顧家名下,卻有我七成出資。
當年贖回最後一間時,顧懷川曾把我的手攏進掌心。
“知月,這些鋪子有你七成,誰也奪不走。”
如今,他口中誰也奪不走的東西,轉頭就要成了蘇窈的嫁妝。
我抬眼看向老夫人,語氣平靜。
“我沒有做錯,為何要賠?”
老夫人臉色一沉,指尖佛珠撥得更快。
“沈知月,你別忘了,窈窈的父親當年救過懷川父親一命。”
“若沒有蘇家,哪還有今日的顧家?”
“這份恩情,顧家欠她,你既是顧家媳婦,自然也該替顧家還。”
我輕輕笑了一聲,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我很快就不是顧家媳婦了。你們要報恩,儘管拿顧家的東西去報。”
“拿我的銀子做人情,不合適。”
見我寸步不讓,老夫人將佛珠重重壓在桌上。
“地契寫的是顧家的名。”
“你一個婦道人家,尤其還是個童養媳。別以為管了幾年賬,就真能越過夫家做主。”
我起身,撣了撣衣袖。
“好啊,那我就請商會來查上一查。”
“看看我這個供養了顧家多年的童養媳,能不能作主。”
說完,我轉身便走,沒再管身後老夫人難看的臉色。
商會的人來得很快。
顧懷川和蘇窈匆匆趕到時,我正翻到對應賬目。
“當年贖鋪子的銀錢,七成出自綢莊。每一筆都記作顧家借支和簽押。”
“除此之外,顧家這些年從綢莊直接支取的用度,共十二萬兩,筆筆有據。”
聽見數目,老夫人眉頭緊皺。
“這都是自家人的銀錢,怎麼能算是債?”
會首捋著鬍鬚。
“若是夫人自願贈予,自然不算債。”
“可賬上記的是借支,又有顧家親印,按商會規矩,該還。”
顧懷川當初每回從綢莊支銀,都執意記作借支。
他寧肯認下債,也不肯外人說他靠妻財度日。
但他應該從沒想過,這些借據真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畢竟,他始終認為我不會走。
會首合上賬冊,當場定下還款期限。
“顧家須在三個月內還清欠款。否則,商會便依規處置顧家名下產業抵債。”
老太太氣得摔了茶盞,罵我不知好歹,要顧懷川立刻休了我。
可顧懷川終究沒有應聲。
一場鬧劇,到最後只剩滿地碎瓷和滿堂難堪。
眾人散去時,顧家的臉面也跟著散了。
入夜後,偏院冷得像冰窖。
門外有腳步停了許久。
窗紙上映出顧懷川的影子。
他抬了幾次手,終究沒有敲門。
第二日,廚房送來了熱水和新炭。
管事說,是顧懷川嫌下人辦事不力,罰了兩人。
我讓人收下東西,卻沒有半分動容。
遲來的體貼,暖不了早已冷透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