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刀_第3章 我站了一會

我站了一會，爹孃捧著嫁妝禮，有說有笑地出來。

見到我的一刻，臉上的笑同時僵住，還問我怎麼回來了。

我歪了歪頭:「一月回門，爹孃忘了麼?」

我娘訕笑一聲，把禮單往袖子裡塞。

我毫不客氣地諷刺:「娘，那是妹妹的嫁妝單子嗎?給我也瞧瞧唄，看看寒門嫁娶是個什麼排場。」

兩人臉色瞬變。

我爹沉下臉:

「素素嫁的人家貧寒，家裡不過多貼補了些。」

「你是嫡女，如今又貴為國公府少夫人，別計較這些，失了身份。」

這時，凌素素和李庭安相攜過來，聽到我的話。

凌素素娉娉婷婷往我跟前一站，眼睛就紅了。

「姐姐莫要生氣......」

咬著下唇，聲音細細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若姐姐喜歡這些，便都拿去。姐姐從前過得苦，我讓著姐姐也是該的。」

李庭安皺眉。

把娘心疼壞了，眼眶立刻溼了。

「傻丫頭，說什麼糊塗話，你姐姐不缺這些，她嫁的是國公府，什麼好東西沒有?」

她把凌素素摟進懷裡，狠狠剜了我一眼。

「凌琅，嫁了高門還不知足，回來就盯著你妹妹這點東西，成何體統!」

我爹也說:「你學的那點貪得無厭的市井氣，什麼時候能改改!」

凌素素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你們不要這樣講姐姐......姐姐才是真千金，這些東西本該是她的。」

三言兩語，我就成了搶妹妹嫁妝的惡人。

回門日，沒有父慈女愛，沒有歡聲笑語。

短短半個時辰，爹孃已經視我如仇敵。

我懶得看他們的嘴臉，連口茶都沒喝，轉身就走。

餘光裡，看見凌素素看我一眼，衝我勾唇一笑。

沒有送我。

倒是李庭安禮數週全，送我出門。

08

可才走出幾步，李庭安就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不明所以，回頭看他。

他目光裡帶著痛惜、憐憫，還有幾分藏不住的失望。

「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我挑了挑眉。

他一副惋惜的模樣:

「你流落民間多年，吃了許多苦，可你也不該......變成這副模樣。市井婦人的心??狹窄、斤斤計較，全學了去。」

李庭安頓了頓，臉上浮出幾分施捨的神色，還說若沒有沈雲賀的賜婚聖旨，他本來打算娶了凌素素之後，再將我納進門做妾室。

他輕浮地將我上下打量。

「你雖粗鄙了些，這皮相倒還過得去。」

「你我青梅竹馬，我總不好辜負你，誰知你長成今日這般......」

他惋惜地搖了搖頭。

「......連做我的妾，都不配了。」

我詫異地看著他。

他怎麼有臉說出這話的?

我停下腳步，笑了笑:「那真是太可惜了。」

我沒有跟他爭辯，而是回國公府上，將他的話原封不動告訴了沈雲賀。

刀人不過頭點地，但舌上有龍泉，才是刀人不見血的好利器。

沈雲賀狠狠摔了杯:「狗東西!」

不是因為他出言調戲自己妻子。

而是他的狂。

李庭安敢猖狂，不就是仗著自己才是惠國公府的親生骨肉嗎?

我裝作一副擔驚受怕的樣子:「世子，我好怕......哪天他認祖歸宗了，老夫人會不會趕我們出門?」

他惡狠狠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他休想!」

三天後。

凌家丫鬟來報信，說李庭安被地痞流氓打了。

丫鬟說李庭安上街採買，不小心掀翻了小攤，惹起口角，被人圍住打了一頓，身中數刀。

「??了嗎?」

我比較關心這個。

丫鬟愣了愣，說沒有。

我有些失望，沈雲賀這個沒用的東西，竟還給他留一口氣。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夜裡，我翻牆進了他新家，去「探望」妹婿。

李庭安安躺在床上，精神頭不錯，嘴裡還惡毒咒罵著打他的地痞。

見我到來，他愣了一下。

當我是芳心暗許才夜探病榻，目光在我身上一寸寸地掃，又髒又露骨:

「沒想到......」

「......罷了，以後我身份重見天日，許你做個妾吧。」

下一刻，我冷笑一聲，抽出刀子，精準的插在他??前的傷口上。

李庭安猛地瞪大眼，疼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我湊近他，小聲道:

「告訴你一件事，市井婦人不僅小氣，還狠毒。」

「保不住自己的小命，是你自己沒本事，可怪不得別人。」

他驚恐的盯著我，垂??掙扎，但他重傷在身，根本就是徒勞。

他的身體劇烈扭動了幾下，眼珠子瞪得幾乎要脫眶。從不甘到恐懼，從恐懼到絕望。

片刻後，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不瞑目。

做完這一切，我拔出刀子，在他身上擦乾血跡。

其實本來我也不想刀他。

但我被推出來替嫁之前，每次問沈雲賀的為人品性，他都說:「國公世子，家教、人品無一不好。」

他明知那是火坑，還是幫著一起把我往裡推。

若是尋常姑娘，如今已經是一具屍??了。

所以，他??得不冤。

09

李庭安??了，眾人只當他是重傷不愈，流血而亡，沒人懷疑到我身上。

我尚在新婚，正好有理由不去弔唁找晦氣。

在家看話本，吃茶點，好不愜意。

真世子??了，沈雲賀徹底沒了後顧之憂。他心情大好，豪擲千金，給各房姨娘送金銀首飾，我也沒落下。

但我志不在金銀。

我抓緊機會，跟著老夫人學禮儀、學世家規範。佛經抄得規規矩矩，每日請安風雨無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