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壓頭倀_第三章 按照我們老家的說法
「按照我們老家的說法,我怕你這情況,來不及求神拜佛了,現在方法只有一個……」
老許給出的建議是,跟壓頭倀拼個魚死網破。
如果夜深時壓頭倀不出現,那再好不過,如果出現,就賭上一把,強行滅了她,總比在睡著時被掐死要好。
我只是來賣酒的,從沒想過要跟這玩意兒幹個你死我活!
況且,我們晚上在哪裡過夜,一時半會還拿不定主意。
思前想後,老許提議,要不然去他奶奶家休息,老太太家有四層樓,施展得開。
老太太的宅基地就在五里外的小村子裡,我和老許從夕陽西下走到月上梢頭。幸好鄉間的道路都修整過,鋪了水泥,在大路上行走,比田間小道要踏實得多,不用擔心孤魂野鬼會突然撲出來。
當我倆走到村口時,老許甩下揹包開啟,翻出兩瓶酒,遞給我一瓶,我倆幹了兩口,把瓶中酒全都潑灑在地上。
「做個了斷吧。」老許冷笑著說。
我笑不出來,只覺得手腕隱隱作痛。
到老許奶奶家裡時,人家都已經休息了。
我有些尷尬地徑直去了四樓客房,老許和老太太在樓下商量怎麼除去壓頭倀。
客房裡空蕩陰涼,地磚都沒鋪,房間正中擺著一張雙人床,牆角放了個漆紅的大衣櫃。
我滿心凌亂,翹著二郎腿躺在床上給弟弟發訊息,告訴他我明天就回去了。
過了一會兒,老許上樓來,遞給我一把水果刀,坐在我床邊。
他跟老太太合計了一下,大致確認了,想擺脫壓頭倀,有兩個路子。
「文」的方法,是查清壓頭倀為何會出現,並幫它了結怨念,跟它講明白,已經不需要再掛念人間了,讓它平靜消失就好。
我遲疑道:「可是我感覺,她都已經不會說人話了。」
老許點點頭,說:「咱們遇到的這個壓頭倀,和我小時候看到的那個拖孩子下水的女人一樣,都已經喪失心智,談不了了。」
所以……只能來「武」的。
「家裡菜刀太鈍了,我去找把鋒利的鐮刀來,」老許伸出右手大拇指,在脖子上抹了一圈,「她不是還有怨氣未了嗎,不給她留腦袋,不讓她再想太多。」
5
夜晚來臨時,我縮在被窩裡,緊握水果刀。
如果壓頭倀真是纏上了我,那麼她出現後,應該會襲擊我。
昨天是手機鈴打斷了她,但今天,恐怕就沒這麼幸運了。
老許按照計劃躲在紅漆櫃子裡,一旦發生危險,我就先用水果刀頂住,而他趁機從櫃子裡跳出來,一刀劈下去!
但是……會這麼順利嗎?
我忐忑不安,假裝睡了,神經依然緊緊繃著,屏息凝神,靜待壓頭倀的出現。
但隨著深夜愈深,我的知覺就會愈發難以分清,眼前那混沌的漆黑,究竟是現實,還是夢境。
或許這只是一場夢,一覺醒來,壓頭倀消失了,我手腕上的手印,也消失了……
就在我幾乎快要沉入夢鄉時,一陣涼風吹來。
我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媽的,果然躲不過去,還是追來了。
這就是老許說的「被纏上」了吧……
我瞪大眼睛,拼命看房間中央,白色虛影如月光中流淌出的泉水,逐漸匯聚,慢慢化作人形。
這就是「怨念」與「留戀」化為人形的過程。
這就是久久不散的靈魂凝聚成實體的模樣。
然而如果像昨天一樣,突然來了簡訊提示音,這壓頭倀是否還能維持人的外形?
我與老許都不清楚。
所以我們的計劃是,不給她太多反應時間,一刀解決掉她。
給她一個痛快,也給我們一個痛快。
能抓住的機會,只有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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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想著的時候,那壓頭倀已經聚合成了人的外形。
一個身穿白衣的枯瘦女人,頭顱深深低垂著,無論如何,都不抬頭。
像是要完成昨夜未完的事,她毫無猶豫地轉過方向,朝我爬來。
由於無法抬頭的關係,壓頭倀爬行起來就好像壞掉的木偶,姿態醜陋又畸形。
當她靠近我伸出手,想要一把抓住我的時候,我咬牙刺出了手中的水果刀。
可是她任憑手掌被刀刃刺穿,行動卻沒有絲毫停滯,好像沒有痛覺。
「老……老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