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壓頭倀_第二章 別抬頭
別抬頭。我想。千萬不要讓我看到那長髮之下的……
不安與恐懼感,幾乎抽乾房間的全部空氣。
「當。」
手機突然傳來一聲簡訊音,清脆又響亮。
我和那女人同時震顫了一下,下一秒,她的身體如同沙堆一般,詭異地分裂、散落、坍塌,作為「人」的外形分崩離析。
我在一片漆黑與混沌之中,注視著眼前的「女人」,一點一點,破碎成肉眼不可見的微小顆粒,漸漸變淡……
莫名出現在房間裡的白衣女人,就這麼消失不見了。
「誰給你發訊息了啊?」
老許帶著濃重的鼻音,嘟囔著問。他真行,我嚇得半死,他睡得跟死豬一樣。
剛才的簡訊是弟弟發來的。
「哥,醫院好冷,我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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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生了重病,住院要錢,吃藥要錢,做手術的錢實在昂貴,我還在籌。
這也是失業之後,我一分鐘都沒敢停歇,跟著老許出來混世面的原因。
所以,即使一整宿都沒睡好,我也要在天亮後,強打精神,跟老許一起出門推銷勾兌酒。
老許跟人家商店老闆嬉皮笑臉套近乎,我則在一旁默默看著,見生意快談成,就趕忙找出筆和本,催促雙方籤個簡單的書面協議。
我唱黑臉,老許唱紅臉,給商店老闆演戲。
筆記本是來之前老許塞給我的。因為假如用手機聊天記錄銷售資訊,容易混淆商家,暴露每家不同的給價。而且有些回扣與走賬的約定,「絕不能讓對方留下電子證據」。
這些屬於見不得人的經驗,都是老許教我的。
老許三十七八歲,沒老婆孩子,賺了錢都拿去吃喝嫖賭,有上頓沒下頓,瀟灑自在,和拼命想賺錢的我,簡直是兩個世界的人。
正聊著的時候,商店老闆突然詭笑一聲,說:
「你們要是明天還在這,估計能看到熱鬧的事。」
「啥事這麼熱鬧啊?」
結陰親。
我一聽這三個字,汗毛都豎起來,恨不得當即就拔腿跑路。
老闆說,街前的一戶人家,女兒前幾天在城裡出車禍死了。鄰村的一聽到訊息,就立馬趕過來「說媒」。
新郎官是不久前病死的,生前也沒結婚,兩個人真是「有緣」。
「女孩的屍首,好不容易從城裡拉回來的。還沒下葬呢,就又要運五里地,運出去,」老闆笑道,「男孩更折騰,還得挖出來。」
我聽得滿臉痛苦,老許也笑得尷尬。
老許遞上煙,問:「還土葬?不怕有人偷屍體?」
老闆搖搖頭說:「不會土葬吧……你不知道嗎?好多年前,這邊出過事的。聽說小姑娘的屍首前腳剛埋下去,後腳就給人偷了……」
老許點頭道:「所以說還是葬骨灰吧,省得賊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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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什麼破地方啊,也太嚇人了!咱們不能待下去了,」我朝老許攤開手掌,「我手上戴了三年的串珠,全他媽裂開了。」
為了賺錢,我已經強忍噁心與恐懼,硬撐著幹了一天活。
但是,再也忍不了了。
天色已晚,我打算包個車,連夜趕回城裡。
老許只是抓過我的手,皺著眉看。
我的手腕上,昨晚被壓頭倀握住的位置,留下了一個青色的手印。
四根手指的手印。
由於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寧,所以壓根沒有覺察到手腕發疼,也是留意串珠的時候才發現。
端詳許久之後,老許嘆了口氣。
平日嬉皮笑臉的人突然那麼嚴肅,讓我瘮得慌。
「你是不是被纏上了?」老許說。
被纏上?
那壓頭倀正在跟蹤我?
難道說,昨晚的那個女人,還會出現?
「這不可能啊!」
我明明什麼都沒做,為什麼要遭這個罪?
老許不置可否,走到不遠處打了幾個電話,回來朝我撇撇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