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壓頭倀_第八章 我做的一切

我做的一切,遭遇的一切,就好像是「活該」一樣。

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我招誰惹誰了呢?

後來終於有一天,老許來找了我。

他背了個包,包裡裝了酒。好酒,不是我們賣的勾兌酒。

沒嫌棄我家比他家還亂,老許收拾起桌子,張羅著倒酒,一邊自顧自地說完了全部故事。

老許小的時候,一直很喜歡鄰居家的姐姐,兩人一起上學,一起長大,後來姐姐高中沒讀完就輟學了,去了沿海城市打工。

她叫祈鴿。

「不是老相好,真不是,沒有發生什麼。」老許的聲音無比落寞。我當然知道他在撒謊,他這樣的風流浪子,怎麼可能不娶妻?只能說明,祈鴿的死,一同帶走了他所有的真心。

祈鴿活著時挺能賺錢的,但遭不住她父母都是賭鬼。他們就像黑洞,吃掉了祈鴿每一滴血汗。

在借了高利貸為父母還債後,祈鴿在的公司倒閉了,她無法繼續承受高利貸,所以,就遭遇了很多……不幸的事。

故事的結局,就像我知道的那樣,祈鴿回到家鄉,死在了家鄉。

「但你知道嗎?祈鴿的媽在她死後,還想把祈鴿再賣一遭,去配個陰親,」老許冷笑起來,「然後,這女人好再賺一筆錢去賭。」

得知這一切的年輕老許,當然不會讓他們這麼做。

他連夜挖出了祈鴿的屍體,但不知要把她背去哪裡。

剛巧,那時村口正在修路,有些地方挖得很深……

「所以你們老家傳說中的偷屍賊,居然是你!」我用力拍了桌子,「當時咱們回村裡,你把酒往村口的路上潑,也是為了祈鴿!」

為了告訴水泥路之下的祈鴿,一切因果與怨念,都要結束了。

老許沒有回答。

但是……我還有一個疑問。

祈鴿那麼可憐,還變成了壓頭倀,老許為什麼還要向她舉起鐮刀?

她沒有被恨的理由啊!

聽罷我的疑問,老許遞過來一張照片。

「你不是看過這張照片嗎?再仔細看看。」

這次我沒有之前那麼慌,於是,照片裡的每個細節都沒有落下。

照片裡有個人,右手的食指,只有四根指頭。

沒錯,那根小指,確實應該是因為欠錢才被剁掉的。

但小指的主人不是祈鴿,而是照片裡的中年女人——祈鴿的母親。拍照片時,她似乎想要將右手背在身後,但還是被拍到了手。

壓頭倀……

去祈鴿死前的房間停留的壓頭倀,去找自己與祈鴿合照的壓頭倀,死後也被怨念與憂懼所驅使的壓頭倀,刨水泥地把九根手指刨爛的壓頭倀……

被老許設計斬殺的壓頭倀,是……

祈鴿的母親。

想清這一切的時候,我忍不住喊出聲:

「媽的,我只是個道具而已!」

這十年裡,老許根本沒把我當朋友,他在仇恨所有人。

他恨放高利貸的老闆,所以這些年,他一直在高利貸公司工作,收集材料,把每個老闆都送進監獄。

他恨祈鴿的父母,當年,在祈鴿屍體被偷後,兩人也遠走他鄉。老許以為,再也無法制裁這兩個人。

……直到前些日子,老許聽說,祈鴿死去的賓館,出現了靈異事件。

一打聽才知道,祈鴿的父親早就死了,祈鴿的母親,也在前些日子去世,村裡的親戚把她的遺體帶回了家鄉。

那麼,與賓館靈異事件有關聯的人……

「我當時就猜到了,只能是她。這些年她肯定一直也在恐懼與擔憂中度過,女兒為了替他們還賭債被高利貸逼死,他們賣女兒的屍體結陰親,可女兒的屍體又不翼而飛……恐怕我偷走了祈鴿的屍體之後,她一直到死都不得安生吧。」

我附和道:「她肯定會以為是報應。」

但那報應還未結束。

老許懷著對祈鴿的哀慟與對她母親的仇恨,佈置好了一切,他要用自己的雙手,將所有仇怨畫下句號。

不過,老許終歸也沒見過壓頭倀。

他肯定沒想過,人的臉,會被生前的恐懼與怨念扭曲成什麼樣。

「當她揚起臉的那個瞬間,你也被嚇到了吧?」我問。

最後那一刀,畢竟是我揮下去的。

「當時幸虧有你,帶你去是正確的,」老許嚥了口酒,「她已經不是人了,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負擔。就當做了一個噩夢。」

我長舒一口氣,久久無法平靜。

我覺得無數話語都堆積在胸腔,如浪潮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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