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預警後,我從實習生手中救下瀕死嬰兒_第8章 8方晴轉入精神科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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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轉入精神科後,精神好了很多。
那天我去送方晴的產科護理記錄交接單。
精神科走廊和產科不一樣,沒有嬰兒啼哭,沒有家屬穿梭,安靜得過分。
一個病人蹲在牆角反覆數自己的手指頭。
另一個坐在長椅上對著空氣說話。
第三個把病號服的扣子解開又扣上扣上又解開,像在執行一個永遠停不下來的程式。
我路過護士臺的時候,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正靠在臺面上翻病歷。
他側臉線條很硬,眉骨高,看東西的時候微微皺著眉。
手指按在紙頁邊緣,翻頁的動作不快但每一頁都翻得很篤定。
他手裡的病歷我認識——那是我寫的方晴護理日誌。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手臂的繃帶上停了一秒。
“你就是沈硯清?”
我說是。
他把病歷翻到某一頁轉過來給我看。
是我記錄的方晴對梳頭動作的反應——
她母親給她梳頭時心率從一百一降到七十,瞳孔不再快速掃視周圍,語言碎片化程度明顯下降。
旁邊還有我畫的一個小表格,記錄了三次違規探視中重複出現的穩定模式。
“這條記錄,你觀察了多久?”
“從她入院開始。每次她母親違規闖進來給她梳頭,方晴的情緒都會變穩定。”
宋衍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沉默裡有種說不清的意味,不是感動,不是一個醫生對護士的客套表揚,更像是一個專業的人遇到了另一個專業的人之後那種不動聲色的確認。
他合上病歷,問我來精神科幹什麼。
我說送交接單。
“交接單上沒寫這些。”
他拍了拍那本護理日誌。
“這本借我兩天。交接單上只有診斷和用藥。我要的是觸發因素和行為觀察。你這裡有全部。”
我第一次見到一個醫生向護士借病歷,用的是“借”這個字。
之後兩週,宋衍找我調了四次方晴的陪護記錄。
每一次他都在我的日誌上劃線、標註、在旁邊打問號。
他問得很細,細到讓我覺得他不是在查房,是在做一次精密的手術——
方晴發作前有沒有固定先兆?
對什麼聲音反應最強烈?
對什麼人最抗拒?
早上八點和凌晨三點的情緒波動曲線有沒有區別?
我把能回憶的每一個細節都告訴他,包括她掐我手臂時的瞳孔反應——
不是聚焦的,是渙散的,像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包括她唸叨“有人要偷我的孩子”時的音調變化——
前三遍是恐懼,第五遍開始變成憤怒,到第十遍變成一種機械的、不帶感情的重播。
有一次我提到梳子梳頭,說那個動作對方晴有穩定的情感錨點效應,是她在發病之前就被刻在身體記憶裡的唯一不受病情干擾的東西。
宋衍低頭在病歷上寫了什麼,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很輕很急,然後他把筆帽咔嗒一下合上。
“下輪治療方案裡我加這個。藥物治療配合觸覺錨點重建。梳子是入門,後面還有。”
當天晚上我路過精神科,隔著病房門的玻璃看見方晴坐在床沿。
宋衍坐在她對面,手裡拿著一把木梳遞過去。
方晴接住,低著頭反覆摸梳子的齒。
她摸了很久很久,然後慢慢舉起來,開始給自己梳頭。
動作很笨,手在抖,但她從髮根梳到髮尾的時候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數數。
顧向北站在走廊裡,透過玻璃看他的妻子。
他臉上那道疤已經開始褪色,但還看得出形狀。
他轉頭看到我,走過來。
“宋醫生說她這次治療配合度很高。她前天問我女兒叫什麼名字。她以前從來不問,因為她不敢記住名字。她說記住了名字就會想把他抱回來,想抱回來的時候腦子裡的那個聲音就會告訴她孩子不是她的。”
然後他停了一下。走廊裡很安靜。
“沈護士,我老婆能活著是因為你。”
我搖了搖頭。
“她是因為有一個不放手的丈夫。”
顧向北沒有反駁。
他重新看向病房的方向,那個眼神讓我想起出事那晚他抱著方晴的樣子——
方晴在他懷裡又踢又咬又抓,他的手臂紋絲不動。
院裡的保安後來跟我說,他們按住方晴的時候顧向北胳膊上被咬出了牙印,深到見血,但他一直沒鬆手,甚至沒皺一下眉頭。
我轉身往產科走。
走廊盡頭宋衍推門出來,手裡還拿著那把木梳。
他看見我的背影喊了一聲:“沈硯清。”
我回頭。
他揚了揚手裡的梳子說了一聲“謝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尾有一點細紋——
是那種經常熬夜但還沒被工作磨掉熱情的人才有的紋路。
我心悄悄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