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雁回關_第三章 3溫既暝沒有笑

第三章

3

溫既暝沒有笑。

他臉色很白，像是想追下來，卻又被什麼困在原地。

我收回目光，沒有再看第二眼。

從京城到雁回關，整整走了二十七日。

途中幾次遇雪，囚車陷在泥裡。

押送官兵嫌我拖累，便讓我下車步行。

枷鎖磨破肩頸，血肉與木刺黏在一起，每走一步都疼得鑽心。

青蘿哭著扶我。

“姑娘，我們逃吧。”

我搖頭，“逃不掉。”

大梁的追兵，朔北的探子，還有聞家的人。

他們都盯著我。

我若逃，只會死在半路。

死不可怕。

可我不想揹著叛國的罪名死。

我要活著。

活到真相被掀開的那一天。

抵達雁回關時，我幾乎認不出這座城了。

三年前我來時，城牆殘破，百姓飢寒，士兵連一件完整的冬衣都沒有。

我帶著他們修城牆，鑿冰渠，搶糧道。

我曾在這片雪地裡埋過三千袍澤，也曾在城頭點燃烽火，逼退朔北鐵騎。

可如今，我被綁在囚車裡經過城門。

守城的新兵朝我吐了一口唾沫。

“叛徒。”

青蘿氣得要罵，我拉住她。

城牆上舊旗獵獵。

旗上那個“葉”字，早已被換成了“溫”。

我的舊部，一個都不見了。

押送隊伍在關外停下。

遠處風雪裡，朔北使團已經等候多時。

為首之人騎一匹黑馬，披玄色狼裘，身形高大，眉骨深邃，眼窩較梁人更深，偏偏一雙眼極黑，像雪夜裡的寒潭。

他翻身下馬，走到囚車前。

押送官諂笑著遞上文書，“檀王，人給您送到了。”

檀王。

朔北新主，檀臨野。

傳聞他十九歲弒叔奪位，二十一歲統一朔北八部。

他性情狠戾，殺人如麻。

大梁小兒夜哭，只要大人說一句“檀臨野來了”，便會立刻止聲。

我抬眼看他，他也在看我。

片刻後，他忽然皺眉，“開啟。”

押送官一愣。

“什麼？”

檀臨野看向我身上的枷鎖，語氣冷了幾分。

“本王說，開啟。”

押送官賠笑：“她是罪女，怕路上逃跑，所以才......”

檀臨野身後的朔北侍衛拔刀半寸。

押送官立刻白了臉，手忙腳亂地替我開鎖。

枷鎖落地那一瞬，我肩頸的傷被撕開，疼得眼前一黑。

青蘿驚呼：“姑娘！”

我撐著車壁，沒有倒下去。

檀臨野沉默地看著我。

然後，他解下身上的狼裘，披到我肩上。

那狼裘還帶著他的體溫。

我怔了一下。

押送官也愣住了，“檀王，她可是大梁送來的罪質......”

檀臨野淡淡道：“在你們大梁，她是罪質。”

“到了朔北，她是本王以三座城池換來的客。”

我抬起頭。

風雪刮過，他的聲音卻清晰落進耳中。

“葉照雪，你在大梁被棄了。”

“可你若願意，在朔北，可以重新執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