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眉入鬢，心已成灰_第 3 章 各位

第 3 章

“各位，安靜一下。下個月的市級戲曲節，劇目有些調整。”

劇團團長拿著一份檔案，走進了會議室。

我坐在長桌的末端，掌心的傷口剛貼上創可貼。

溫芷嵐坐在團長旁邊的貴賓席上。

她是劇團最大的贊助商，也是這次戲曲節的投資人。

“原定的《霸王別姬》還是保留。”

團長清了清嗓子。

“但是主演的人選，經過投資方和團裡的綜合考量，決定做一點變動。”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霸王別姬》是我準備了整整一年的大戲。

為了這個角色，我膝蓋上全是練功留下的淤青。

“這次的霸王，由林慕寒同志擔任。”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無地看向我。

林慕寒捂著嘴，裝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

“團長，這怎麼行？晏舟哥練了那麼久，我怎麼能搶他的角色？”

團長有些尷尬地看了溫芷嵐一眼。

溫芷嵐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開了口。

“這不叫搶，叫給新人機會。”

她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我的臉上。

“晏舟的霸王，唱腔太老派，中規中矩，缺乏驚喜。”

“現在的觀眾喜歡看有突破的表演。”

“慕寒上次的嘗試就很好，有桀驁感，能吸引年輕觀眾。”

桀驁感。

我把這三個字在嘴裡咀嚼了一遍。

霸王是蓋世英雄，底色是悲壯。

她卻要他桀驁風流。

“溫總懂戲嗎？”我站起身，冷冷地看著她。

“霸王的底色是悲壯。桀驁風流？那是在演街頭混混，還是在演霸王？”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溫芷嵐臉色一僵。

她沒想到我會在這種公開場合直接反駁她。

“沈晏舟，注意你的態度。”

她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是站在市場的角度考慮。你不要把個人的情緒帶到工作中來。”

“個人情緒？”我笑了。

“溫總，你換掉我，究竟是因為市場，還是因為你想捧你的藍顏知己？”

“你胡說什麼！”

溫芷嵐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

“我是為了劇團的票房！你這種守舊的演法，遲早會把劇團拖死！”

林慕寒趕緊站起來，拉住溫芷嵐的胳膊。

“芷嵐姐，你別生氣。晏舟哥肯定不是那個意思。”

他轉頭看向我，眼眶又紅了。

“晏舟哥，你要是實在介意，我就去和團長說，還是把角色還給你。”

“我寧願不演，也不想影響你們的感情。”

他這句話一齣，會議室裡的風向立刻變了。

“慕寒也太委屈了，明明是資方定的。”

“就是，沈晏舟霸佔臺柱子這麼多年，也該讓讓位了。”

我聽著周圍的竊竊私語，只覺得一陣荒謬。

我苦練了二十年的基本功，比不過他一聲無辜的“芷嵐姐”。

我看向團長。

“團長，你也覺得我的霸王老派嗎？”

團長避開了我的目光。

“晏舟啊，溫總也是為了大局著想。這次你先休息休息，當個替補吧。”

替補。

讓我給林慕寒當替補。

“不可能。”我抓起桌上的包，“我沈晏舟，絕不給任何人當替補。”

“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以後就都別演了！”

溫芷嵐在我身後怒吼。

“隨你的便。”

我推開會議室的門，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裡空蕩蕩的。

我走到洗手間，開啟水龍頭，用冷水拼命潑自己的臉。

抬起頭，鏡子裡的男人眼睛通紅，狼狽不堪。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溫芷嵐發來的微信。

“你今天太讓我失望了。你難道看不出我是在幫你嗎？”

“你一直待在舒適區，不經受點挫折怎麼進步？”

“晚上我去婚房那邊有點事，你自己回家好好反省。”

我看著這幾行字，連回復的力氣都沒有了。

打壓我，剝奪我的角色。

然後告訴我，這是為了我好。

這就是她說過的那句，此生不負。

傍晚，我離開了劇團。

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了很久。

直到天黑，我打了一輛車，報了婚房的地址。

那個房子是我們半年前一起挑的，準備結婚用。

裡面有很多我的私人物品，包括我的護照和一些證件。

我要拿回來。

站在婚房門外，我熟練地輸入了我的生日。

“密碼錯誤，請重試。”

電子音在安靜的樓道里顯得格外刺耳。

我愣了一下。

又輸了一遍我們在一起的紀念日。

“密碼錯誤，請重試。”

我盯著那個密碼鎖，手指有些發抖。

突然，我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

我按下了林慕寒的生日。

“滴，驗證成功，已開鎖。”

門，開了。

我站在門口，感覺渾身的血液在一瞬間被抽乾。

“芷嵐姐，是你點的外賣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