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來的尺寸，退回的愛_第 4 章 雨大得像是在往下砸

第 4 章

雨大得像是在往下砸。

我連傘都沒拿，沿著小區的綠化帶一路找。

“平安！”

“平安——”

夜風裹挾著冰冷的雨水，瞬間把我澆透。

我的視線被雨水模糊，只能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水坑裡。

小區外的流浪動物救助箱，門是大開著的。

裡面空空如也，只有一灘被雨水打溼的貓糧。

“平安......”

我沿著街道發瘋一樣地找，翻開每一個垃圾桶，趴在每一輛車的車底看。

沒有。

什麼都沒有。

秋天的雨冷透骨髓。

我在雨裡找了整整三個小時。

最後，在一條巷子口的下水道鐵柵欄旁，我看到了一團被泥水泡透的橘色毛球。

平安躺在那裡。

身體已經僵硬了。

它的爪子死死卡在鐵柵欄的縫隙裡，顯然是看不見路，掉進去後掙扎了很久。

我跪在泥水裡，雙手顫抖著去抱它。

冷。

像一塊冰。

“平安......”

我把臉埋在它溼透的毛裡，發不出一絲聲音。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劇烈的絞痛突然從右下腹炸開，像一把刀在死命地攪動。

我疼得蜷縮在地上，冷汗混著雨水往下淌。

視線開始發黑。

我摸出早就被雨水泡得半死不活的手機。

憑藉著最後一點意識，撥通了林清晏的電話。

嘟——嘟——嘟——

響了很久，電話接通了。

“又怎麼了？”

林清晏的聲音裡透著極度的疲憊和不耐。

“林清晏......”我喘著粗氣，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我肚子好痛......救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接著，傳來楚星野虛弱的聲音：“清晏姐，我還是好難受，喘不上氣......”

林清晏的聲音立刻壓低了，帶著安撫：

“別怕，醫生馬上就來。”

然後，她對著手機，語氣重新變得冰冷。

“江辭，你鬧夠了沒有？”

“星野現在過敏休克，還在急診室搶救。”

“你為了爭風吃醋，裝病這種低劣的手段都用出來了？”

“林清晏，我真的......”我痛得連手機都快握不住了。

“如果找不到貓，你就自己回家待著。別在這個時候給我添亂。”

“嘟嘟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我看著黑下去的螢幕。

劇痛一波接著一波，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最後一眼，是巷子口昏黃的路燈，和平安僵硬的身體。

醒來的時候，入眼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醒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站在床尾，翻看手裡的病歷。

“急性闌尾炎穿孔，併發腹膜炎。再晚送來半個小時，命就保不住了。”

“是個環衛工人把你背進來的。”

醫生看著我，眉頭緊鎖。

“你家屬呢？手術需要簽字，醫藥費也還沒交。”

我動了動乾裂的嘴唇。

“沒有家屬。”

“我自己籤。”

醫生嘆了口氣，把檔案遞給我。

我簽下名字的時候，手腕上的留置針牽扯著血管，隱隱作痛。

手機放在床頭櫃上。

我點開螢幕。

微信裡安安靜靜，林清晏沒有發來一條訊息。

也沒有未接來電。

我點開朋友圈。

十分鐘前，林清晏發了一條動態。

照片裡，楚星野靠在病床上，手裡捧著一杯熱紅茶。

手背上貼著輸液後的醫用膠布。

林清晏配的文字是：

【虛驚一場。以後絕不允許任何帶毛的動物靠近你。】

照片的背景，是我所在的這家醫院的特需病房。

她在樓上的VIP區，陪著楚星野喝茶。

我在樓下的急診室，剛做完切除壞死器官的手術。

原來。

不被愛的人，連痛都是一種打擾。

我平靜地關掉手機。

沒有流眼淚。

甚至沒有覺得憤怒。

心臟那個位置，像是突然空了一塊，風一吹，就什麼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