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溫_第5章 程嶼悶悶地答
」
程嶼悶悶地答。
我原想解釋給程嶼聽的，可話到嘴邊還是吞了落。
明明白白告訴他，他還有不到一年可活，太殘忍了。
我只輕輕嘆了口氣，緩聲道:「程嶼，好聚好散吧我們。還有，你的身體應該去檢查一下，經常性胃痛不好。」
自認將話同程嶼說開後，我便不想再和他共處一室了。
我要去找宋卓，自從重逢他後，就很想飛奔向他。
很想很想。
可我剛要轉身拿包，餘光卻還是瞥見了程嶼捂著胃，神色痛苦靠在牆上，可他仍在挽留我:「小希，不要走，小希......」
最終，我還是留了下來，給程嶼叫了救護車。
08
宋卓說得沒錯，有些事情可能因為我們的重生而發生改變。
譬如，程嶼查出得癌症的時間提前了三個月。
在程嶼昏迷之際，醫生將我叫過去談話，分析了一通治療的利弊後，讓家屬自行拿主意是否繼續治療。
時下我仍是程嶼的妻子，可我自認已不是可以替他決定的那個人。
而程嶼幼年喪父，母親改嫁後也失了聯絡，相依為命長大的只有奶奶。
現如今的他，已孑然一人了。
是以，在程嶼醒來的第一時間，我便平靜地將檢查報告遞到了他面前:「檢查報告出來了，胃癌轉肝癌。醫生給了幾個治療方案，你自己決定吧。」
程嶼雖接過報告，可他的視線仍一瞬不瞬落在我臉上,「我自己決定?小希，你怎麼這麼平靜，像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的事情?你甚至，連一句安慰我的話都沒有。」
「我不會安慰人你也是知道的。」
程嶼最開始創業失敗，失意了好一陣子，我搜腸刮肚也想不出什麼安慰他的話來，只默默陪在他身邊，做他一偏頭就能看到的同伴。
一旦不好的事情已成既定事實，再多的安慰也只會是假大空的話。
所以我不喜歡說，只是做，陪程嶼去做。
可現在，我連陪他做，也不能夠了。
我還是在這當口堅定自己的立場,「我希望你能積極治療，但是程嶼，我給不了什麼你想要的情緒價值的。明天過後我就會搬出去，醫院的話，你自己請個護工照顧你吧。」
「你在這時候和我說這些?小希，你就這麼迫不及待離開我?我、我不是什麼感冒頭熱的小病，小希，你當真這麼狠心?」
程嶼由不可置信轉為卑微祈求，恍惚間，我好像透過眼前的他，看到了上一世裡朋友同我描述的程嶼。
我雖是在程嶼??後才得知他生前一直想見我的，可我也捫心自問過，如果還有機會，我會不會去見他。
答案是會，可我不想。
所以我挺感謝朋友擅自為我做了永不相見的決定的。
出於對生命的敬畏，我希望程嶼活著，與我毫不相干地活著。
我會為程嶼確診癌症難過，可我承受不住他那希望從我身上得到關懷和愛意的殷殷期盼。
「程嶼，我希望你活著，且我希望我純粹這麼希望著，你明白嗎?」
「可我只有你了。小希，走到人生邊上，我能抓住的只有你的手了。」
但其實，他還有血親的。
薛可欣肚子裡的小生命就是。
09
好巧不巧，我從醫生辦公室出來時，撞見了出來走廊打水的薛可欣媽媽。
此後不到半小時，薛可欣就急急忙忙趕來了醫院。
她趕到程嶼病房時，程嶼尚抓著我的手央我留下來。
直至薛可欣飛撲到病床前，程嶼拉著我的手才被撞了開。
「阿嶼、阿嶼你怎麼了?不要嚇我和寶寶，快快好起來，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
程嶼從入院到檢查，已經過了三天時間，薛可欣卻仍舊拖著沒有拿掉孩子。
眼下，倒是讓她等到好時機了。
「孩子......」
程嶼僵了一瞬，視線緩緩落到薛可欣的小腹上，由厭煩裡生出了些許溫度來。
他沒有推開薛可欣，任由著他將手覆在她小腹上，好似那裡邊承載著是他的血親和希望。
看似溫馨的一家三口，卻還是刺痛了我的神經。
我原以為不愛就不在乎，就可以抽離掉所有感情了。
可既是感情，就不可以被量化，不是加減隨意的算術題。
情愛之外，還有美好的曾經，還有刻骨的背叛，還有，言猶在耳的誓言。
10
多呆無益，我抓起包就要往病房外走，甫一轉身卻見宋卓安靜地站在病房外。
我悲哀地看著程嶼時，他也這麼一瞬不瞬看著我。
可他沒有質問我任何，於他眼底，我看到了滿滿的心疼。
他緩步向我走近，先於我動作前抬手，為我將已不知何時淌落的淚拭去。
而後，他柔聲同我道:「溫希，我們回家。」
「好。」
我衝宋卓緩緩綻開了一抹笑，自然扣住了他的手腕，可在要抬腳之際，身後卻傳來了程嶼那不可置信與痛苦的驚呼:「小希!」
我身形微頓，宋卓則將手下移，同我十指緊扣了住，而後和我一同轉身，一齊面對程嶼。
「混蛋!放開她!」
程嶼又怒又急，不顧時下正打著點滴，一把扯開針就要下床和宋卓拼命。
「阿嶼，你還在輸液呢，別亂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