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的窒息_第五章 高溫來了

清醒的窒息發布時間:2026-08-17作者:愛吃棒棒糖的甜喵

第五章

高溫來了。

連續一週,天氣預報天天報四十度以上。

電視裡那個女主持人說這是近十年來最熱的一個夏天,全城空調都開滿了,電網

負荷眼看就要撐不住。

陸宅的中央空調在第五天夜裡徹底停了。

先是出風口只吹熱風,然後連熱風也沒了。

維修工的電話一直佔線,打通了說三天之後才能上門。

遙遙第一個受不了。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後背的汗把床單印出一片水印。

我給她換了三次毛巾,水盆裡的水都是溫的。

“媽媽熱。”她閉著眼說。

我從冰箱裡拿冰塊用毛巾包著放在她額頭上。

她安靜了一會兒,又動了。

“彈。”

“太熱了。明天彈。”

“彈。”

我沒拗過她。

她光著腳跟我下樓,進了琴房。

琴凳燙手,我把毛巾墊在上面讓她坐。

琴鍵也燙,按下去指尖發紅。

遙遙把手指擱在C上面。

按了一下,縮回來,又按了一下。

“手疼。”

“那我們不彈了。”

她搖頭。

繼續按。C-D-E。每個音都比平時短,按下去就鬆開。

但她堅持彈完了一遍。

我坐在旁邊給她扇風。

手裡的琴譜折成扇子,一下一下地扇。

遙遙側頭看了我一眼,又轉回去。

手沒停。

那天下午遙遙練了四十分鐘。

我把她從琴凳上抱下來,手指尖有一小塊紅印。

我用冷水衝了毛巾給她包上。

“明天再彈。明天太陽下山了彈。”

遙遙沒說話,但她把那塊包著手的毛巾攥得很緊。

傍晚六點,太陽還沒落。

屋子裡悶得像蒸籠。

遙遙趴在客廳地板上,臉貼著瓷磚。

我把她抱起來,她一身汗,頭髮黏在額頭上像水草。

我用溼毛巾給她擦了一遍身子,換了件薄薄的棉布小裙子。

“媽媽。”她閉著眼喊我。

“嗯。”

“媽媽抱。”

我把她摟在懷裡。

後背和胸口貼在一起的地方很快又出汗了,但遙遙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她在我懷裡蜷成一團,頭靠在我胸口,手指攥著我的衣襟不放。

睡著了。

我低頭看她。

她嘴巴微微張著,睫毛很長,鼻尖上有汗珠。

嘴唇上起了一點幹皮。

我伸手指碰了一下她的嘴角,她夢裡笑了。

我抱著她一直沒動。

胳膊壓麻了也沒敢動。

屋裡沒有空調,只有頭頂那臺吊扇呼呼轉著,吹下來的風都是熱的。

遙遙在睡夢裡含糊地說了句什麼。

我沒聽清。

我低下頭把耳朵湊近她的嘴邊。

“媽媽。”

她又喊了一遍。

含混的,軟綿綿的,像糯米糰子。

“在呢。”我輕聲說。

這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我的喉嚨是開的。

聲帶是振的。

聲音出去了,進了遙遙的耳朵。

我抱著她坐在客廳的地板上,後背靠沙發。

夕陽從百葉窗的縫隙裡穿過來,在地板上拉出一排細長的光條。

光條裡灰塵浮動。

遙遙睡得很沉。

呼吸勻了,眉頭鬆了,手指還攥著我的衣襟。

我低頭看她,忽然有點想哭。

我把她摟緊了一點。

窗外蟬鳴震天響,一片聒噪裡。

遙遙的手心裡像攥著什麼東西。

我輕輕掰開是一張折得很小的便籤紙,上面那行字被她捏得看不太清了。

“我是彈琴給你聽的人。”

我的鼻尖發酸。

我把那張紙條按原樣折回去,重新放回她的手心裡。

遙遙的手掌又合上了。

攥著那張紙。

攥著我。

我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第一次,用我的真聲。

很輕很輕。

“我是媽媽。”

遙遙沒醒。

但她的嘴角又翹了一下。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

玉蘭樹的葉子在夜風裡搖,嘩啦嘩啦響。

馬蜂還在那裡。

趴在葉子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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