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預約領證,我拉黑了他_第10章 10一年後
10
一年後,青嶼老街翻新了一次。
燈鋪門口換了新的木牌。
是陳晝幫我刻的。
字不漂亮,但每一刀都落得很穩。
南喬燈鋪。
鹿眠笑他手藝退步。
陳晝把木屑拍掉,淡淡看她一眼。
“能看就行。”
我站在門口,把最後一盞玻璃燈掛上去。
風吹過來,燈影輕輕晃。
這塊木牌掛上去之前,我其實猶豫了很久。
鹿眠說,既然決定留下,就該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名字。
我摸著那幾個字,心裡慢慢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原來有一天,我也可以不借任何人的姓,擁有一間只寫著自己名字的店。
這一年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順利。
我燙傷過手,弄碎過客人的燈,也有過整整一週只賣出一盞小夜燈的時候。
最開始,我連定價都不會。
鹿眠讓我把材料費、工時和損耗一項項記下來。
陳晝則替我把歪掉的展示架重新釘好。
他說得不多,只在我因為一盞燈做壞而坐在後門發呆時,把一杯熱水放到我旁邊。
“碎了就重做。”
我問他:“做不好呢?”
“那就再做一次。”
他看著我,語氣平靜。
“總能做好。”
我後來真的一遍遍重做。
那些曾經被我嫌棄不夠規整的燈,慢慢有了自己的樣子。
它們不再像櫥窗裡批次生產出來的東西,卻總有人願意停下來。
摸一摸上面的裂紋,問我是不是特意留下的。
我會告訴他們,不是。
只是它們曾經碎過,但我沒有把它們扔掉。
我的第一批燈賣得很好。
有人說我的燈不夠規整。
也有人說,那些細小裂紋像潮水退去後留下的痕。
我以前最怕不完美。
現在卻覺得,不完美也能亮。
裴渡後來給我寄過幾封信。
我沒有拆。
鹿眠問我會不會遺憾。
我想了很久。
“有一點。”
遺憾那個曾經很愛他的我,沒能早點被人抱一抱。
也遺憾裴渡明白得太晚。
但遺憾不是回頭的理由。
開業一週年那天晚上,店裡來了很多人。
有人挑燈,有人站在門口誇好看。
一個小女孩抱著一盞有細小裂紋的玻璃燈,問我:“姐姐,它是不是壞過?”
我蹲下來,點了點頭。
“但它現在還能亮。”
小女孩想了想,把燈抱得更緊。
“那我就要它。”
她離開後,我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那盞燈被帶進人群。
陳晝站在櫃檯旁,替我把零錢一張張壓平。
他不太會說漂亮話。
只在我忙得忘記喝水時,把杯子往我手邊推了推。
“溫的。”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
水汽模糊了玻璃杯。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發來一條簡訊。
“南喬,開業快樂。”
“願你以後每一盞燈,都只為你亮。”
沒有署名。
可我知道是誰。
我看著那行字,心裡很安靜。
沒有疼。
也沒有恨。
只是像看見一盞很遠很遠的舊燈,終於在天亮後熄滅了。
我沒有回覆。
陳晝抬眼看我。
“要關門了嗎?”
我把手機倒扣在櫃檯上,搖了搖頭。
“不關。”
他走到門口,把風吹亂的燈牌扶正。
“那我陪你再坐一會兒。”
我笑了一下。
“好。”
夜色落下來。
老街的燈一盞盞亮起。
玻璃裡映出我的臉。
平靜,完整。
不是誰的備選。
也不是誰遲來的以後。
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