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我相親時吹牛吵架很厲害這件事_第4章 沈硯

“沈硯。”我叫他的名字。

“嗯。”他應得很平靜。

“你相親的時候問我吵架厲不厲害，是不是因為……”

“對。”

“你媽她……”

“對。”

“你爸也……”

“對。”

我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所以你們全家，就你媽一個人不會吵架？！”

沈硯想了想，非常嚴謹地糾正了我：“準確來說，是我媽、我爸、我，三個人都不會。”

“你說什麼？！”

“我爸不會吵架，他只會說‘吃飯了’。我不會吵架，我只會沉默。我媽……”沈硯頓了一下，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深深的無奈，“我媽是那種別人罵她一句，她要哭三天的人。”

我整個人都傻了。

沈硯繼續說：“我大姨，也就是你剛才懟的那位，從我記事起就來我家‘打秋風’。少則一兩千，多則三五萬，每次的理由都不一樣，但結果都一樣——我媽哭，我爸沉默，我躲在房間裡看書。二十年了，沒有一次例外。”

“所以你……”

“所以我從二十五歲開始，就決定找一個會吵架的老婆。”沈硯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正經得彷彿在做一個學術報告，“我相了三年親，見了二十多個女生，每次必問的問題是‘你會不會吵架’。”

我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然後呢？”

“大部分人說不會，少部分人說會但不喜歡吵，只有你一個人說‘超會的’。”

“……所以你選我，就是因為我吵架厲害？”

沈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不止。你還說你從來沒吵輸過，勝率百分之百。這種人才，我怎麼可能放過？”

我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後我舉起手，朝沈硯豎起了一根中指。

沈硯面不改色地把我的中指握在手心裡，拉著我往廚房走：“走吧，我爸說今晚加菜，你辛苦了。

”

“我沒有辛苦！我覺得我被你算計了！”

“那你想吃什麼？紅燒排骨還是清蒸鱸魚？”

“清蒸鱸魚……不是，你別轉移話題！”

“那就清蒸鱸魚，再加一個你愛吃的糖醋里脊。”

“我說了不要轉移話題……等等，糖醋里脊？行吧。”

那天晚上，公公沈衛國果然加了很多菜。

我們一家人坐在餐桌前，林婉清的眼睛還是紅紅的，但臉上的笑容怎麼都藏不住。

她不停地給我夾菜，碗裡的菜堆得比山還高。

沈衛國破天荒地說了一句超過三個字的話：“念念，好樣的。”

我端著碗，看著這一家三口——沈衛國低頭扒飯，偶爾抬頭看我一眼，目光裡全是讚許；林婉清笑瞇瞇地看著我，眼神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沈硯坐在我旁邊，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我的手。

我突然覺得，被算計好像也不是什麼壞事。

晚飯後，我坐在沙發上翻手機，發現沈硯的家族群裡多了十幾條訊息。

最早的一條是姨婆發的，措辭極其激烈，大意就是她今天被一個沒大沒小的丫頭欺負了，林婉清也不管管，沈硯也不說話，一家子都被這個外來的媳婦拿捏住了之類的。

然後下面是一連串的回覆。

二姨：“喲，大姐，你這是去婉清家要錢了？被趕出來了？”

姨婆：“什麼叫要錢？我是借錢！”

二姨：“你上次說借的兩萬塊還了嗎？前年借的三萬呢？大前年借的一萬五呢？”

三姨：“大姐，你就別折騰婉清了，她那個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再逼她她就只會哭。”

姨婆：“我逼她什麼了？我是她親姐姐！”

二姨：“親姐姐也不能總欺負老實人啊。

再說了，婉清現在不是有兒媳婦了嗎？聽說挺厲害的？”

三姨：“大姐你這次是被懟了吧？來來來，快說說細節，我想聽。”

小舅：“我也想聽。”

大舅媽：“+1。”

我看著這些訊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沈硯湊過來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說：“你看，全家都知道我大姨什麼德行，但就是沒人能治得了她。因為大家都不好意思撕破臉，我媽又是個軟柿子，所以我大姨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來。”

“那現在呢？”

沈硯看了我一眼，嘴角又勾起來了：“現在有了你。”

我正想說什麼，手機又震了一下。是二姨發的一條訊息，艾特了姨婆：“大姐，要不你把婉清兒媳婦的微信推給我？我想請她來我家坐坐。”

下面緊跟著三姨的回覆：“我也要。”

大舅媽：“我也要+1。”

小舅：“我也要+身份證號。”

我默默關掉了手機，把頭埋進了沈硯的肩膀裡：“我覺得我好像開啟了一個不得了的大門。”

沈硯摟住我，語氣裡帶著一絲我從未聽過的得意：“你何止是開啟了一扇門，你簡直是給我們家裝了一門加特林機關槍。”

我抬起頭，正好對上他含笑的眼睛。

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這個男人相親時問那個奇葩問題，根本不是因為他奇葩，而是因為他太清楚自己需要什麼了。

他不需要一個溫婉賢淑的妻子，因為他媽媽已經夠溫婉了；他不需要一個沉默寡言的妻子，因為他自己已經夠沉默了；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幫他擋住所有風雨、能在他媽媽受委屈時挺身而出、能打破這個家族二十年來惡性迴圈的人。

而他找到了我。

我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生氣。

但看著他眼角眉梢藏不住的笑意，看著他媽媽今天終於揚眉吐氣的樣子，看著他爸爸在廚房裡哼著小曲洗碗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