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冷_第5章 謝淮接過葯碗時看了我一眼

春宵冷發布時間:2026-08-15作者:草莓夾心

謝淮接過藥碗時看了我一眼,目光深得很。

我笑著看他喝完,離開時他在身後開口。

「這藥,你天天親自熬?」

「夫君的湯藥,妾身不放心交給下人。」

他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可後面,他卻再也沒喝過這藥。

10

又過了半月,謝淮的身體明顯垮了下來。

起初只是偶爾頭暈、夜裡盜汗、沒胃口。

太醫來看過幾回,都說是舊傷未愈加上氣血兩虧。

婆母急得不行,又罵紅萼綠柳不懂事,把她們院子裡凡是能勾引人的東西全撤了。

可謝淮的身體還是一天不如一天。

到了後來,他連坐起身都費勁,每天有大半時間昏睡著,醒來時人也糊塗,時常分不清白天黑夜。

而我的人在這期間又抓到一件要緊的事。

謝淮前幾日派出去的小廝,偷偷從城南請了一位老大夫,繞開了府上的太醫,從後門送進了偏院。

那老大夫在偏院待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走了。

他走的時候臉色很不好看,小廝塞給他一包銀子,他猶豫著接了,但一路都低著頭。

我讓阿湛連夜去截住了那位大夫。

天亮時阿湛帶回了一句話。

「主子,那大夫說,世子爺體內的經脈已經枯了大半,非但站不起來,連子嗣也已經徹底斷了。他開了幾味溫補的藥,但不過是吊著命罷了,回天乏術。」

謝淮偷偷找別的大夫來診脈,說明他已經不相信府上的大夫了。

「他查到哪一步了?」

「藥鋪那邊的人已經招了,有人拿銀子問過避子湯的事。但咱們的人手腳乾淨,沒留下把柄。他只知道有人買過藥,卻不知道那藥是給誰用的、用在了什麼時候。

人一旦生了疑心,那點懷疑在心裡就會慢慢放大。

謝淮,終究是不能留了。

推開偏院門的時候,謝淮正半靠在床頭,眼窩深深陷下去,顴骨凸起,整個人像一具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

他早就不喝補藥了,可那毒下了足足五個月。

如今已經晚了。

聽到腳步聲謝淮費力地轉過頭來看我:「你告訴我,孩子是誰的?」

「你查到了什麼,那就是什麼。」

謝淮的嘴唇劇烈地抖了一下:

「新婚第二日你就買了避子湯,你根本沒想過懷上我的孩子......」

「嗯,夫君說得對。」

「夫君若是不那麼蠢,早該發覺的。你但凡多想一步,也不至於等到今天。」

「夫君好好養病。大夫說了,你經脈枯了大半,回天乏術。這些話,留著力氣慢慢恨吧。」

11

接下來的日子,侯府被一層沉悶的陰雲籠罩著。

那日我離開後,阿湛留下來一會,不知給他吃了什麼,謝淮便口不能言。

他找來婆母,卻不知道如何跟她說。

婆母急紅了眼,想讓他寫下來,可他手指顫抖,拿不起筆。

婆母急得請遍了京城的名醫,可每個人診完脈都只是搖頭。

世子爺這身子早就空了,能撐到現在全憑一口氣吊著,那口氣散了,人就沒了。

我摸著肚子,在院中喝著羹湯。

我原本也是想同他做一對相敬如賓的夫妻,可他偏要為了那樣的人,劃我的臉,算計我的位置。

八月初三,邊關急報。

南疆戰事吃緊,老侯爺率兵突圍時中箭落馬,被敵軍亂刀砍??,屍骨無存。

訊息傳到京城時舉朝震動,陛下下旨追封,侯府上下掛白幡守喪。

我收到訊息時正在廊下給院子裡的花澆水。

阿湛快步走來,低聲道:「主子,邊關八百里加急,老侯爺戰死了。」

老侯爺在謝淮八歲那年就去了南疆,二十年來只回過三次京,婆母獨守空房大半輩子。

她對謝淮嚴苛、對妾室刻薄、對我算計,說到底不過是一個被扔在深宅裡熬白了頭的女人。

我走到偏院門口時,婆母已經癱坐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謝淮靠在床頭,臉色蠟黃,眼眶通紅,眼淚無聲地淌下來。

「夫君,父親戰死了。南疆來的急報,他中箭落馬,被敵軍砍??,屍骨無存。陛下已經下了追封。」

他這輩子所有的指望都在父親身上。

父親是侯爺,是鎮守南疆的大將軍,是他最後能指望的靠山。

父親活著一天,他這個世子就不會被廢。

他父親死了,他也要沒了,我肚子裡的孩子,就是這府上唯一的侯爺。

謝淮指著我,彷彿我就是那個刀了他爹的人。

「父親是戰死的,南疆幾十萬將士都看著,你這樣要是傳出去,是要被御史彈劾的。」

謝淮猛地咳出一大口血,噴在素白的床單上。

婆母看見那血,兩眼一翻直挺挺厥了過去。

「夫君放心。」

「我會好好撫養我的兒子,好好打理侯府的產業。你的父親死了,你的母親癱了,你心心念唸的顧菀也被你母親發落了。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謝淮的瞳孔猛地收縮,嘴唇翕動了最後一下。

我探了探他的鼻息,收回手:「來人!」

我拔高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哭腔,「世子爺......去了!」

老侯爺戰死了,謝淮病死,婆母沒了主心骨,日後只能依靠我和孩子。

這座侯府從今往後,姓沈不姓謝。

我摸了摸小腹,轉身往主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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