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冷_第4章 紅萼
「紅萼。」
阿湛低頭稟報,「紅萼昨日買通廚房,偷偷給世子送了一盅燕窩,兩人親暱了好一陣子。顧菀大概是恨毒了她。」
我輕笑一聲,把字條湊到燭火上點燃。
「去廚房透個風給紅萼,就說顧菀這幾天鬼鬼祟祟在熬東西。她是個聰明人,不會辜負我的期望。」
阿湛領命離去。
當晚,偏院傳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顧菀倒在偏院的連廊下,口吐白沫,渾身抽搐。
紅萼站在幾步開外,手裡端著半碗殘渣,嚇得瑟瑟發抖。
謝淮拄著柺杖從屋裡衝出來,看到地上的顧菀,臉都白了。
「怎麼回事?!」
紅萼立刻跪下,哭喊起來:「世子爺救命!奴家本想去小廚房熱些吃食,路過這裡,顧菀姑娘突然衝出來,非逼著奴家喝一碗藥。」
「奴家不肯,推搡間那藥灑了顧菀姑娘一身,不知怎的,幾滴濺到了她嘴裡,她就變成這樣了......」
很快,太醫被請了來。
一驗那地上的藥汁,太醫連連搖頭。
直說這是劇毒的夾竹桃汁。
顧菀喝得不多,性命無虞,但這嗓子怕是徹底毀了。
謝淮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顧菀。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紅萼的眼淚一下掉了下來,拉著謝淮的衣袖不鬆手。
「世子爺,顧菀姑娘定是恨奴家搶了您的恩寵。若不是奴家命大,現在躺在地上的就是奴家了!」
謝淮沉默了很久,終於轉過頭,看著地上那張纏滿紗布的臉。
「把她帶下去,找個院子關起來。別讓她再出來。」
我站在人群后,感到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忍不住用帕子捂住嘴,乾嘔了一聲。
旁邊的丫鬟驚撥出聲:「少夫人,您怎麼了?」
太醫聞聲轉過頭,順勢搭上了我的腕脈。
片刻後,太醫面露喜色。
「恭喜世子,恭喜少夫人。少夫人這是喜脈,已有一月餘了!」
08
「喜脈?!」
謝淮拄著柺杖的手一抖,猛地轉過頭看我。
我垂下眼睫,雙手輕輕覆在平坦的小腹上,嘴角扯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嬌羞與驚喜。
「這些時日,夫君初一十五歇在我院中,沒想到竟讓妾身有了身孕。」
「多謝太醫。」我微微福身。
婆母得知訊息,高興得在佛堂磕了三個響頭,當即賞了主院上上下下幾個月的月錢。
看著我那還沒顯懷的肚子,婆母的眼神柔和。
「阿彌陀佛,侯府有後了!」
「這幾個狐媚子整日勾引主君,還不如你的肚子!」
婆母拉著我的手,轉頭看向地上的顧菀,眼神瞬間變得冷酷,「把這個毒婦扔出府去,別弄髒了我的嫡長孫降生的地方!」
顧菀拼命掙扎,伸著手想去抓謝淮的衣角,卻被兩個粗使婆子像拖死狗一樣拖走了。
紅萼和綠柳也被婆母一併打發回了偏院,嚴令不許踏出院門半步。
我站在簷下看著這一切,袖中的手輕輕搭在小腹上。
謝淮來的那幾次,我都喝了避子湯。
但那又怎樣?
只要謝淮認,它就是侯府嫡子。
09
婆母得了喜訊,當晚就讓廚房燉了上好的血燕送來,親自盯著我一勺一勺吃完才肯走。
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座會走路的金礦,恨不得把我的肚子供起來每日燒三炷香。
「沈檀啊,這胎若是個哥兒,你就是侯府的頭等功臣。
」
她拍著我的手,眼眶泛紅,「老侯爺在南疆鎮守多年,最盼的就是謝家有後。等他班師回朝,見著大孫子,不知該有多歡喜。」
我低眉順眼地應著。
謝淮坐在一旁,臉上也掛著笑。
但他的手一直搭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泛白,像是在想什麼。
「夫人命好,我去紅萼和綠柳院子這麼多次,她們都不曾懷上。」
「而你那裡,我只去了三次。」
婆母斜了他一眼。
「若非你整日繞著那顧菀走,檀兒有孕的會更快!」
回到主院,夜已深了。
「主子,院子裡的藥方被人換成了慢性打胎的,我已經換成了安胎的。」
「至於顧菀,已經被老夫人的人扔去了破廟,冬日寒涼,她活不過今晚了。」
婆母盼著我給她生個孫子,從未懷疑。
倒是謝淮,近日連紅萼和綠柳那裡都不去了。
想來是對我起了疑心。
我按兵不動,日日故作喝下那晚落胎藥。
接下來的幾個月,侯府風平浪靜。
我借掌管中饋一事,將府上關竅處換上了幾個沈家的人。
婆母一開始還有些微詞,但看著庫房裡日漸豐盈的金銀,又看著我越來越大的肚子,便徹底閉了嘴。
連連說我肚子裡的孩子是個旺夫聚財的福星。
至於謝淮。
他表面上依舊被禁足在偏院養傷,可我的人開始陸續回報一些反常的動靜。
謝淮身邊的幾個小廝頻繁出入府外,去向不明。
藏書閣的賬冊被人翻動過。
甚至有丫鬟在深夜看到他身邊的隨從,在後院偏僻處跟人說話,那人像是城南藥鋪的夥計。
他在查我。
當晚我親手熬了一碗補藥,比往常多添了兩味料。
枯藤散的藥性我已經摸透了,少量摻入能讓他精力不濟、疑神疑鬼,大量服食則會徹底毀掉他的神志。
若混入某些相剋的藥材,則會讓人身子衰退,再無力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