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緣還是劫_第 9 章 裴家的電話
第 9 章
裴家的電話,是在訂婚宴結束後的第二天打來的。
那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我本不想接,但電話固執地響了三次。
剛按下接聽鍵,那頭就傳來了裴母呼天搶地的哭聲。
“司宴啊!我求求你,你救救阿月吧!”
裴母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和恐慌。
“她瘋了!她真的瘋了!”
我拿著手機,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銀裝素裹的世界。
內心毫無波瀾。
“裴阿姨,如果裴知月有精神方面的問題,您應該打120。”
“不是的!她是被逼瘋的啊!”
裴母在那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催債的人天天堵在地下室門口,往門上潑紅漆、塞死老鼠。”
“阿月連門都不敢出,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她昨天晚上突然開始摔東西,嘴裡一直唸叨著你的名字。說只有你能救她!”
“司宴,阿姨知道以前是我們家對不住你。”
“但你跟阿月好歹有七年的感情啊!你現在飛黃騰達了,就不能拉她一把嗎?”
拉她一把?
我冷笑出聲。
七年前,裴知月創業欠下鉅債被高利貸追殺的時候。
裴母是怎麼對我的?
她把我關在門外,指著我的鼻子罵:
“都是你個掃把星克了我們家阿月!要不是為了給你買那什麼破生日禮物,她能去借那筆錢嗎?!”
那是裴知月用來騙她的藉口。
她借錢去炒股爆倉,卻把鍋扣在我的頭上。
而我,竟然蠢到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拼了命地打工替她還債。
那時候,裴家所有人都躲得遠遠的,生怕被牽連。
現在,她再次陷入絕境。
他們倒是想起我這個“七年感情”的未婚夫了。
“裴阿姨。”我打斷了她的哭訴。
“這七年,我不欠你們裴家任何人的一分錢。”
“相反,裴知月創業初期的那五十萬啟動資金,是我爸留給我的老婆本。”
“她後來買的那套房,首付裡有我的一半。”
“這些賬,我還沒跟她算清楚。您現在讓我去救她?”
裴母被我懟得啞口無言。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突然爆發出更加尖銳的咒罵。
“傅司宴!你這個冷血的白眼狼!”
“你攀上了高枝就翻臉不認人是不是?!阿月變成這樣都是你害的!”
“你給我等著,我這就去網上曝光你!讓所有人看看你這副嫌貧愛富的噁心嘴臉!”
她企圖用輿論來威脅我。
以為這招能讓我妥協。
“好啊。”
我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您去曝光吧。不過在去之前,建議您先看看今天早上的財經新聞。”
我結束通話了電話。
直接把那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今天早上的財經頭條,是鼎盛資本釋出的一份公開宣告。
聲明裡,詳細羅列了裴氏集團破產的真實原因。
包括裴知月作為法人,如何縱容助理挪用公款。
如何在對賭協議中存在嚴重違約行為。
甚至附帶了裴知月在破產前夕,企圖轉移公司資產逃避債務的報警記錄。
雷神之錘,錘得死死的。
沒有任何人會同情一個涉嫌經濟犯罪的老賴。
裴母去網上曝光?
她只會引來更多的債主和網友的唾罵。
我放下手機,走到廚房。
盛清歡正在煎培根,身上繫著一件與她氣質極不相符的灰色圍裙。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
“打完了?”
“嗯。”我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的腰。
臉貼在她纖細溫暖的背上。
“解決了。”
“裴家那老太太如果再來騷擾你,我就讓法務部直接走程式。”
盛清歡把煎好的培根盛進盤子裡,轉身親了親我的額頭。
“你的手是用來戴黑鑽戒指的,不是用來處理垃圾的。”
垃圾。
是的。
裴知月,以及裴家的一切,現在對我來說,連有害垃圾都不算。
只是隨風飄散的灰塵。
轉眼到了深冬。
快過年了。
我陪霍延去城郊的寺廟還願。
那天雪下得很大。
普陀山的臺階被積雪覆蓋,有些打滑。
我穿著厚實的羽絨服,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我看到角落的放生池邊,蜷縮著一個像叫花子一樣的人。
她穿著一件破爛不堪的軍大衣。
雙手生滿了凍瘡,指關節腫脹得像胡蘿蔔。
她正費力地用手指摳著結冰的池面,試圖撿起別人扔在冰面上的一枚硬幣。
是裴知月。
我停下腳步。
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僵硬地轉過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
她手裡的那枚一元硬幣“叮噹”一聲掉在了冰面上。
她看著我。
看著我光鮮亮麗的衣著,看著我紅潤的氣色。
她的喉嚨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司宴......”
她試圖站起來,但雙腿因為長時間的寒冷和飢餓,根本使不上力氣。
她只能像一條狗一樣,在雪地裡半跪著看著我。
“你......你是來看我的嗎?”
她乾裂的嘴唇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
眼神里甚至帶著一絲卑微的期冀。
我沒有說話。
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這曾經是我愛了七年的女人。
現在,她連引起我情緒波動的資格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