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緣還是劫_第 8 章 我看着抵在裴知月手腕上那把顫抖的美工刀
第 8 章
我看著抵在裴知月手腕上那把顫抖的美工刀。
刀片已經壓破了表皮,滲出了一道細細的血線。
只要她稍微一用力,大動脈就會被切斷。
周圍早起的路人紛紛停下腳步,發出一陣陣驚呼。
有人開始拿出手機拍攝。
“裴知月。”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你是在威脅我嗎?”
裴知月的眼淚混著雨水流進嘴裡。
“我沒有威脅你!我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司宴,只要你點頭跟我回去,我們重新開始。哪怕從擺地攤做起,我也願意!”
“如果你不答應,這七年的感情,我就用命還給你!”
用命還。
多麼大義凜然的詞。
彷彿只要她死了,她曾經對我造成的那些傷害就可以一筆勾銷。
“好啊。”
我看著她,微微一笑。
“你動手吧。”
裴知月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彷彿不認識眼前這個男人。
“你說什麼?”
“我說,你動手吧。”我指了指她手腕上的刀片。
“往深了割。記得避開靜脈,直接切動脈,這樣血流得快,能少受點罪。”
裴知月渾身一震。
抵在手腕上的美工刀不僅沒有深入,反而微微退開了一點。
她其實比誰都怕死。
她只是想用這種卑劣的手段,逼我在眾人面前妥協。
“怎麼不動手了?”我嘲諷地看著她。
“連死都不敢,你還拿什麼來跟我談條件?”
“傅司宴,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裴知月崩潰地大喊,握著刀的手劇烈顫抖。
“我都已經這樣了!你還想我怎麼樣?!”
“我想你離我遠一點。”
我收起笑容,眼神冷若冰霜。
“裴知月,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你今天死在這裡,除了弄髒我公寓門口的地磚,讓我多繞兩步路之外,對我沒有任何影響。”
“我甚至連一滴眼淚都不會為你流。”
這句話,成了壓垮裴知月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手一鬆。
美工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整個人委頓在泥水裡,雙手捂著臉嚎啕大哭。
哭聲淒厲,像個失去了一切的瘋子。
我沒有再理會她,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邁巴赫。
車窗降下,盛清歡坐在後座。
她沒有看地上的裴知月,而是伸手將我拉進車裡。
“處理乾淨了嗎?”盛清歡遞給我一張溫熱的溼紙巾。
“嗯。”我擦了擦手,隨手將紙巾扔進車載垃圾桶。
車子緩緩啟動。
我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
裴知月還趴在原地。
幾個小區的保安已經跑過去,將她像拖死狗一樣拖離了現場。
這天之後。
裴知月徹底從我的世界裡消失了。
聽圈子裡的朋友說。
她揹負了鉅額債務,被法院列入了失信執行人名單。
連高鐵都坐不了。
為了躲債,她逃到了城中村的一個地下室裡。
每天靠撿廢品和打零工度日。
而那個曾經口口聲聲說“真心喜歡她”的楚星野。
在王總的正牌老公找上門後,被打得鼻青臉腫。
不僅吐出了所有的錢,還被送進了局子。
因為裴知月破產前報了警,告他職務侵佔。
兩個人狗咬狗,互相撕扯。
昔日的一對“苦命鴛鴦”,如今成了商界最大的笑話。
三個月後。
初冬。
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我和盛清歡的訂婚宴在京城最豪華的酒店舉行。
排場極大。
幾乎請來了大半個京圈的權貴。
我穿著純黑色的高定西服,挽著盛清歡的手臂,站在水晶吊燈下迎接賓客。
“司宴,恭喜。”
霍延穿著伴郎服,笑著給了我一個擁抱。
“你終於熬出頭了。看到你現在這麼幸福,我比誰都高興。”
“謝謝。”我回抱住他。
這是我應得的。
七年的泥沼,我終於親手將自己拔了出來。
就在這時,酒店大堂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
幾個保安正合力將一個衣衫襤褸的女人往外趕。
“讓我進去!我要見司宴!”
那聲音嘶啞破敗,像砂紙摩擦過玻璃。
我微微轉頭。
隔著旋轉玻璃門,我看到了裴知月。
三個月不見,她蒼老了十歲不止。
頭髮亂糟糟地黏在頭皮上,臉頰凹陷。
那身曾經引以為傲的高定西裝早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髒兮兮的破棉襖。
她隔著玻璃,死死地盯著我。
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嫉妒和難以置信。
“司宴......你不能嫁給她......”
她趴在玻璃上,用髒汙的手指拼命地拍打著。
盛清歡微微蹙眉。
她招了招手。
女特助立刻心領神會地走出去。
幾分鐘後,裴知月被保安架到了距離大門十米遠的噴泉廣場上。
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落在她單薄的破棉襖上。
我沒有躲避,就這麼平靜地隔著玻璃看著她。
看著她像個小丑一樣,在雪地裡掙扎。
這三個月,她一定在無數個難熬的夜晚,回憶起我們曾經的過去。
回憶起我為她熬過的粥。
回憶起我為她擋過的刀。
回憶起那個永遠等在家裡,被她視為理所當然的傅司宴。
她越是回憶,就越是痛苦。
這種清醒的沉淪,才是對她最殘忍的懲罰。
“冷嗎?”盛清歡脫下外套,披在我的肩膀上。
“不冷。”我收回目光,對著她笑了笑。
盛清歡順著我剛才的視線看了一眼門外。
“需要我讓她永遠消失在這個城市嗎?”她問得輕描淡寫。
“不用。”
我搖了搖頭。
“讓她活著吧。”
“只有活著,她才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沒有她,我過得有多好。”
殺人誅心。
死亡是最痛快的解脫。
而我,要她帶著這無盡的悔恨。
在泥沼裡,掙扎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