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緣還是劫_第 7 章 大雨傾盆而下
第 7 章
大雨傾盆而下。
那是裴知月公司正式宣告破產清算的第三天。
深夜十一點。
我坐在盛清歡位於頂層的江景平層裡,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
落地窗外,閃電劃破夜空。
雨水瘋狂地砸在玻璃上,發出密集的悶響。
大門密碼鎖傳來輕微的“滴答”聲。
盛清歡帶著一身水汽走了進來。
她把滴水的黑色雨傘扔在玄關,脫下風衣外套,快步朝我走來。
“怎麼還沒睡?”
她伸手探了探我額頭的溫度。
“下雨天胃容易不舒服,吃藥了嗎?”
她語氣裡的關切是實實在在的,不摻雜任何敷衍。
“吃過了。”我順從地靠向她的掌心。
盛清歡的手指帶著一點涼意,但掌心卻很溫暖。
她順勢坐在我身邊,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黑色的天鵝絨盒子。
“今天路過蘇富比拍賣行,看著覺得適合你,就拍下來了。”
她開啟盒子。
一枚切割完美的黑鑽男戒躺在裡面。
沒有任何複雜的鑲嵌,只有純粹的、深邃的黑。
我看著那枚戒指,突然想起裴知月送我的那枚廉價對戒。
那是她在網上花了兩千塊錢買的。
尺寸大了整整一圈。
我當時笑著說可以用紅線纏一下。
她卻不耐煩地說:“戒指戴哪根手指不是戴?你大男人別那麼多事。”
現在想想,原來不用纏紅線,也能有完全契合的尺寸。
“不喜歡?”盛清歡見我沒說話,微微挑眉。
“很喜歡。”我抬頭看著她,笑了笑。“只是覺得,太貴重了。”
“你值得最好的。”
盛清歡把戒指套進我的無名指,大小剛剛好。
“對了。”她似乎想起了什麼,語氣變得有些漫不經心。
“樓下有個人,跪了快三個小時了。”
我握著牛奶杯的手微微一頓。
“裴知月?”
“嗯。”盛清歡靠在沙發上,眼神冷了下來。
“保安趕了三次,她死活不走。說如果今天見不到你,就死在樓下。”
死?
我低頭看著杯子裡微黃的牛奶。
裴知月那樣自私自利的人,怎麼捨得死。
她不過是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進行最後一次道德綁架。
她以為,只要她表現得足夠慘,足夠卑微。
我那顆被她踐踏了七年的心,就會再次為她軟化。
“讓她跪著吧。”我喝了一口牛奶,語氣平靜。
盛清歡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好。”
雷聲轟鳴。
我走到落地窗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幾百米下方的街道。
路燈昏暗的光暈裡,確實有一個模糊的黑影跪在雨中。
裴知月此刻一定覺得她自己很深情吧。
就像那些劣質言情劇裡的女主角一樣,用一場大雨來洗刷自己的罪孽。
可惜,我不是男主角。
我只是一個終於清醒過來的旁觀者。
第二天早上。
雨停了。
我下樓去買早餐。
剛走出公寓大堂,一個人影就跌跌撞撞地撲了過來。
“司宴......”
是裴知月。
她渾身溼透,高定西裝像抹布一樣掛在身上。
頭髮凌亂地貼在額頭上,臉色慘白得像個死人。
膝蓋處的褲管已經被磨破了,滲出絲絲血跡。
她伸手想要抓我的衣角,被我側身躲開。
她撲了個空,狼狽地摔在水坑裡。
“司宴,求求你跟我說句話......”
裴知月趴在地上,仰起頭看著我。
那雙曾經總是對我充滿不耐煩的眼睛裡,此刻佈滿了紅血絲和絕望的淚水。
“我真的知道錯了。”
“公司沒了,房子也被銀行收走了。”
“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我只剩下你了......”
她一邊說,一邊掙扎著想爬起來。
“裴知月。”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聲音冷得像在冰水裡浸泡過。
“你有沒有想過,你現在所承受的這一切,都是你當初親手種下的因?”
裴知月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我。
“你為了楚星野丟下我的時候。”
“你當著所有人的面嘲笑我怕狗的時候。”
“你連那支替我擋災的香都不願意點的時候。”
“你心裡,有想過會有今天嗎?”
我每說一句話,裴知月的臉色就慘白一分。
她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半天擠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我......我是被豬油蒙了心,是楚星野那個賤男人勾引我的!”
她突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瘋狂地推卸責任。
“是他騙了我!我從來沒想過要拋棄你啊!”
“拋棄?”我冷笑。
“裴知月,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是我不要你了。”
我蹲下身,平視著她那雙因為恐懼而放大的眼睛。
“你知道這七年,我是靠什麼撐下來的嗎?”
“靠你畫的那些永遠兌現不了的餅,靠我對自己不斷地催眠。”
“我以為只要我付出得足夠多,你這塊石頭總會被捂熱。”
“但我錯了。”
“石頭是捂不熱的,它只會硌得人鮮血淋漓。”
我站起身,不再看她。
“滾吧。別在這髒了我的眼。”
“司宴!”
裴知月突然發瘋似地大吼一聲。
她猛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美工刀。
鋒利的刀片在晨光下閃著寒光。
直接抵在了她自己的手腕上。
“你如果不原諒我,我現在就死在你面前!”
她死死地盯著我,眼底閃爍著瘋狂的孤注一擲。
她還在賭。
賭我對她的七年感情,還有一絲殘存的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