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萬長裙皺成鹹菜,我才看清枕邊人_第9章 9自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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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願。”
宋硯辭慢了一拍。
“自願。”
章子落下,紙面發出很輕的一聲。
宋硯辭盯著離婚證,像還沒學會怎麼拿。
走出大廳時,沈瓷等在臺階下。
她沒有坐輪椅,扶著助行器站著,身邊沒人。
宋硯辭看見她,眉頭皺起。
沈瓷把一疊照片扔到他腳邊。
“你以為我輸給她了?硯辭,你欠我的不是照顧,是你爸當年讓司機改路線害我錯過治療。你們宋家都欠我。”
宋硯辭撿起照片,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這是誰給你的?”
“你媽。”
沈瓷笑起來。
“她怕你真跟我斷了,才把話說破。你現在還敢不管我嗎?”
我站在臺階上,聽完這句話,終於明白宋母為什麼總替沈瓷說話。
沈瓷拿著宋家的舊賬,也拿著宋硯辭的愧疚,把我們三個人困在同一個局裡。
可這不能替他洗掉任何選擇。
宋硯辭看向我,手裡的照片被風掀起一角。
“清棠,我會處理。”
“那是你的事。”
我往臺階下走。
沈瓷伸手攔我。
“你贏什麼?他為了你不要我,也會為了宋家再回來求我。”
我看著她的助行器。
“你想要的,從來不是他這個人,是他欠你的樣子。”
宋硯辭把照片收進檔案袋。
“沈瓷,我會查清楚宋家的責任,該還的還。但我不會再把何清棠賠給你。”
沈瓷的手滑了一下,助行器撞到臺階邊。
我沒有扶。
館長的車停在路邊,車窗降下。
“何老師,回館裡?唐棉母親想見你。”
我走過去,車門關上時,宋硯辭還站在臺階上,離婚證被他攥在掌心。
“清棠姐,棉棉的東西,我想留一半,另一半給你。”
唐棉母親把紙箱推到我面前。
她轉院後氣色好了些,手背還貼著膠布。
紙箱裡有唐棉的筆記本、工牌、幾張便利貼,還有那張沒來得及兌現的熱湯麵便籤。
我把便籤拿出來。
“這個我留。”
唐母點頭。
“她總說,你教她做事,也教她別怕。那天不是你的錯。”
我握著便籤,半天沒出聲。
館長在門口等我,手裡拿著修復館新宿舍的鑰匙。
“何老師,東邊那間騰出來了,衣櫃按你的尺寸打的,掛杆一米六八,師傅說你長裙能垂開。”
我笑了笑。
“好。”
宋硯辭來過一次,是在半個月後。
他沒有進館,只站在門口,把一份處理結果交給館長。
宋家承認當年那場延誤治療的責任,賠償直接給沈瓷;沈瓷盜拿雕片的記錄也被館裡留檔,她再不能進入相關修復場所。
他真正肉痛的,是親手把宋母送去接受調查。
那不是錢能補的事,是他一直護著的家體面,被他自己撕開給人看。
館長把檔案轉交給我。
“他問你願不願意見一面。”
我正在給木屏上最後一道蠟,布料擦過木面,發出細細的聲響。
“不見。”
傍晚,我去新宿舍。
衣櫃門開啟,掛杆位置剛好。
那條六萬塊的裙子被我從箱底取出來,褶皺還在,布料卻沒有壞。
我把它掛上去。
裙襬垂下,沒有碰到櫃底。
手機響起,是宋硯辭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
【清棠,房子賣了,錢已經轉給唐棉母親。胸針我也扔了。以後我不會再打擾你。對不起。】
我看完,刪掉對話方塊。
沒有拉黑,也沒有回覆。
一個人真正離開時,不必再證明什麼。
三個月後,修復館接了舊宅開放日。
我穿著工作服站在屏風旁,給來參觀的人講木紋和榫卯。
有人認出我,小聲問我是不是宋硯辭的前妻。
學徒搶先開口。
“這是何老師。”
我低頭整理袖口。
“對,我是何清棠。”
開放日結束,唐母帶著一隻保溫桶來館裡。
她說學會了唐棉愛吃的熱湯麵,想讓我嚐嚐。
我們坐在院子的長桌邊,館長給我添了醋,學徒把椅子往陽光裡搬。
麵湯很燙,我吃得很慢。
院門外停過一輛黑車。
宋硯辭坐在車裡,看見我低頭吃麵,看見我把唐棉的工牌掛在修復室入口,看見我身邊有人笑,有人喊我何老師。
司機問要不要進去。
他搖頭,把一隻未送出的藥袋放回座椅旁。
我沒有回頭。
風從院門吹進來,衣櫃裡那條裙子安安靜靜垂著,終於有了自己的長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