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姜_第6章 我聽到一笑而過

我聽到一笑而過。

他總是如此，犧牲一頭來維護另外一頭，到頭來又後悔，弄得兩敗俱傷。

事情有轉變是在半年後。

楚凌剿匪時受了重傷，昏迷兩天後醒來，忽然性情大變。

他像是失心瘋了一般，將容素推倒在榻上，撕開她的衣物，提了劍就要往她肩頭的胎記上砍。

嘴裡口口聲聲喊著:「賤人騙我，賤人誤我!」

宮人來不及拉，容素肩頭硬生生被削去一塊皮肉來。

嫡姐告訴我這些的時候，整個人已憔悴不堪，一雙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著我:

「三妹妹，殿下夢中的女子，是你吧?」

我沒有回答。

前世他為了維護正妻的體面，將我往死裡作踐，如今又為了彌補，來作踐正妻和不相干的人。

到頭來，護錯了人，也怨錯了人。

等人走後，才發現七皇子站在我身後。

眸色幽深，不知道在想什麼。

見我看他，又笑嘻嘻的張口:

「娘子，給我去賞花可好?」

我笑著點了點頭。

容素的事被人宣揚了出去。

不知是誰，傳的有鼻子有眼的，說太子暴戾，性情不定，不堪為儲君。

楚凌置若罔聞，反而命人四處抓捕傳話的人。

兩天後，他在相國寺門口攔住了我。

時隔兩世，這是我們真正意義上的與彼此見面。

他死死的盯著我，聲音沙啞的厲害:

「為什麼不肯認我?」

「我早該發現的，我和她在一起並不歡愉，我早該知道的，你明明什麼都知道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平靜的望著他:

「殿下為何覺得，你那樣待我我還要選擇你?」

他後退一步，搖著頭像是自言自語:

「不是的，孤當時只是怕你恃寵而驕，母后被貴妃欺壓了一輩子，孤說過絕不讓自己的妻子受這樣的苦。

孤怕太子妃傷心，只能欺辱你讓她安心，都是我不好，可我已經改了，你為什麼連機會都不給我呢?」

他神色灰敗，傷痛的望著我。

「不，你沒有改，殿下——」

我輕笑一聲，望進他的眼。

「重活一世，你依舊看不清自己的心，你欺負我，辱罵我，做完這些你還要娶我。」

他嘴巴動了動要說話，被我止住。

「你是不是想說你怕辜負了四妹妹，所以言不由衷?」

他抿唇。

我嗤笑一聲:「殿下，天底下哪裡有這樣的事?我憑什麼要遷就你?憑什麼我要任由你想怎樣就怎樣?」

「當然，話又說回來，就算你改了我就要等你嗎?你這樣的人，哪裡值得我嫁?」

說罷，我直視他雙眼，一字一頓開口:

「楚凌，你讓我覺得噁心。」

他再忍不住，踉蹌逃開。

10

太子病了，聽聞病得很重，一直在說胡話。

什麼他是皇帝，七皇子妃是他的妾，還有一些大逆不道之言, 皇帝只來了一回就被氣走了。

太子妃和幾個妾室輪流在跟前侍疾。

太醫來了一波又一波, 都沒有什麼起色。

人人都說太子夢魘了, 只怕治不好了。

我和七皇子去看望的時候, 四妹妹正坐在他床頭給太子擦臉, 只一雙眼睛掩蓋不住的恨意。

見到我她愣住, 恨意愈發強烈:

「竟然是你，他夢中的人竟然是你, 活該你前世被他虐待一輩子。」

話剛說完，被我一巴掌打偏了頭去。

我面色發冷:「這都是你的選擇, 不是嗎?」

她捂著臉轉身, 正要在說什麼見到楚墨走進來，瞬間變了臉色，將話又咽了回去。

離開前, 七皇子回頭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別忘了你答應的事。」

十天後，太子病逝。

同日, 容素殉情而亡。

我有些想不明白，她看起來不是會殉情的人。

直到我在地窖裡見到了她。

她整個人瘋瘋癲癲, 叫嚷著七皇子騙了她。

我這才知道, 她給太子下了毒，楚墨指使的。

他半支著下巴，笑意盈盈:

「我只說不會讓你死, 沒說讓你怎麼活啊?」

「你欺負我姜兒，怎麼, 還想好端端的出宮去?」

她又被毒啞了嗓子。

出門的時候, 楚墨看向我，小心翼翼的:

「娘子可會覺得我殘暴?」

我握住他的手，搖了搖頭。

我知曉, 他並不是個有野心的人, 終歸是為了我，走到了今天。

容素的瘋言瘋語，太子嘴裡的前世今生, 他到底是聽到了心裡。

他回握住我, 聲音低低的:

「並非我心狠, 皇兄尋了我，要我把你讓給他。他看起來勢在必得，姜兒，我不敢賭，如果只有做到那個位子才能護你周全，我願意試試。」

我吸了吸鼻子，點點頭:「我知道。」

11

次年三月，七皇子楚墨被立為太子，我成了太子妃。

廢太子病逝後，遷入皇陵。

嫡姐帶著孩子在京城偏居一偶。

七皇子稱帝那天, 她進宮來看我。

彼時我做了皇后。

她坐在下首, 看起來安靜平和。

「三妹妹, 我都想起來了。」

「我想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我都欠你一句道歉，對不起。」

我沒有回應。

有些事情, 做過了，道歉也沒了意義。

好在，我也有了自己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