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鸞_第9章 我眼睫微動
」
我眼睫微動。
這一點,他倒是看明白了。
太子的目光落到我臉上。
「如今四皇弟步步緊逼,昌興又聲勢日盛。」
「本宮幾次要鎮國將軍表明立場,你卻次次推拒。」
「偏偏這個時候,你又要回周家。」
他盯著我。
「太子妃,周家是打算要另擇新主嗎?」
這些時日,華京確實沒有一日太平。
太子才彈劾四皇子私結黨羽,四皇子轉手便揭出東宮屬官貪墨。
昌興卻在此時將禹城所得封賞盡數用於撫卹將士,又替百姓請免兩年賦稅。
聖上盡數准奏。
她的聲望,也一日高過一日。
我直起身。
「殿下。」
「周家從來只聽聖命,只守大嵐。」
「至於周家軍,也從來不是誰拿來爭位的私兵。」
「放肆!」
太子一掌拍在案上。
茶盞猛地一震。
我沒有動。
四年前,聖上屬意東宮,我便頂著阿姐的名字嫁了進來。
後來萬壽宴之事過後。
我與太子雖仍有夫妻之名,卻再無半分親近。
真正讓我看清他的,是禹城之戰。
大興犯境,周家軍連敗三陣,退守禹城。
父親求糧的摺子一封接一封送進華京。
太子卻以糧草為籌碼,逼周家接下東宮安插的監軍與副將。
那時我才明白。
在他眼裡,邊關將士和禹城百姓的命,都不如權力重要。
「太子妃。」
「你別忘了。」
「你今日所有的尊榮,都是東宮給你的。」
「若本宮敗了,你以為你和周家能有什麼好下場?」
我低下頭,將方才放下的衣物重新疊好。
「殿下錯了。」
然後將衣物放進箱中。
「臣妾今日所有尊榮,是父皇給的。」
「當年入東宮,是奉聖意。」
「明日回鎮國將軍府,也是奉聖意。
」
殿內靜了許久,太子忽然冷笑。
「好。」
「既如此,本宮倒要看看——」
「這聖意究竟還能護周家多久。」
說罷,他拂袖而去,殿門重重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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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鎮國將軍府,父親將兵符交到我手中。
當夜,我換上騎裝,持兵符離開華京。
一路換馬疾馳,七日後抵達禹城。
天色未明,守將已率人候在城外。
「恆城近日調兵頻繁,糧草與箭矢皆已運往南營。」
我翻身??馬。
「多少人?」
「約有兩萬。」
「昨日又到了一支騎兵,人數尚未探明。」
我腳步未停。
「封城。」
「將城外百姓遷入內城,清點糧草,拆去浮橋。」
「弓弩上牆,斥候盡數放出。」
守將抱拳領命。
當夜,一封八百里急報送抵禹城。
信上只有八個字。
聖上病危,宮門封閉。
火舌捲過信紙,很快燒成灰燼。
華京要亂了。
蘇淵等的,便是這一刻。
幾乎同時,城外戰鼓驟起。
「敵襲——」
守將撞門而入。
「殿下,恆城騎兵正在東南舊渡架橋,直奔糧道而來!」
我提槍起身。
「讓他們過河。」
前鋒佯敗,將大興騎兵引入峽中。
為首之人玄甲黑馬。
正是蘇淵。
待大半人馬入峽,我抬手下令,箭雨齊落。
河上木橋也在火箭中轟然燃起,將尚未入峽的後軍隔在對岸。
我率親兵自側翼刀出,一槍直逼蘇淵咽喉。
他揮劍擋下。
兩馬交錯,蘇淵看清我的臉。
「阿錦?」
「你怎麼會在禹城?」
我一槍盪開側面刺來的長矛。
「蘇大人覺得,我該在何處?」
蘇淵橫劍壓住槍身,策馬逼近。
「你離開華京,東宮便再無勝算。」
「可一旦四皇子登基,周家的兵權也留不住。」
蘇淵退入騎陣,抬眼望向禹城。
「你攔得住我一時,卻攔不住我一世。
」
我橫槍而立。
「那你便試試。」
蘇淵揮劍撥開一支流矢,厲聲下令:
「撤!」
然後率殘部衝出峽口,沿上游淺灘涉水退回恆城。
此後五日,兩軍隔河相持。
蘇淵沒有再攻。
他在等四皇子的訊息。
而我,在等一個人。
25
第五日,那個人來了。
北門外忽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一騎穿過長街,直奔城樓,來人翻身??馬,玄衣盡是風塵。
是彭修。
「聖上駕崩。」
「四皇子率兵逼宮,太子死於亂軍。」
「昌興公主率龍虎衛入宮清君側,誅四皇子,平叛亂。」
「先帝留有遺詔,傳位昌興公主。」
我扣在城磚上的手,終於緩緩鬆開。
入夜,我收到一封密信。
阿錦,明日午時,十里亭。
落款都不必看也知道,
是蘇淵。
蘇淵入大嵐後,一開始的幾步棋都走得極順。
先借彭修離間我與昌興,將她推向四皇子。
再借昌興之手促成和談,逼聖上鬆口放歸宋雲浩。
直到宋雲浩將歸,他又以昌興為籌碼,逼我投鼠忌器。
可這一回,他算錯了。
我毀了宋雲浩,也逼著蘇淵親手送他去死。
宋雲浩一死,蘇淵卻並未亂了陣腳。
他轉身便投向大興太子,請命鎮守恆城。
因為他在大嵐,還留著後手。
宋雲紗留在東宮。
四皇子身邊,也埋著他的人,等著助其奪位。
只要華京一亂,邊關便無人顧及。
所以那一夜,他立刻揮兵禹城。
我出現在禹城雖令他意外,卻反而坐實了周家已經棄了太子。
東宮必敗。
四皇子一旦登位,禹城遲早守不住。
而蘇淵只要取下這座城,便能憑軍功重回大興朝堂。
他千算萬算。
卻未曾算到,登基的人,居然是昌興。
他急著見我。
大約是想親口問一句。
這一局,他究竟輸在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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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時,我到十里亭時,蘇淵已經等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