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鸞_第9章 我眼睫微動

清鸞發布時間:2026-08-14作者:一頓不吃餓的慌

我眼睫微動。

這一點,他倒是看明白了。

太子的目光落到我臉上。

「如今四皇弟步步緊逼,昌興又聲勢日盛。」

「本宮幾次要鎮國將軍表明立場,你卻次次推拒。」

「偏偏這個時候,你又要回周家。」

他盯著我。

「太子妃,周家是打算要另擇新主嗎?」

這些時日,華京確實沒有一日太平。

太子才彈劾四皇子私結黨羽,四皇子轉手便揭出東宮屬官貪墨。

昌興卻在此時將禹城所得封賞盡數用於撫卹將士,又替百姓請免兩年賦稅。

聖上盡數准奏。

她的聲望,也一日高過一日。

我直起身。

「殿下。」

「周家從來只聽聖命,只守大嵐。」

「至於周家軍,也從來不是誰拿來爭位的私兵。」

「放肆!」

太子一掌拍在案上。

茶盞猛地一震。

我沒有動。

四年前,聖上屬意東宮,我便頂著阿姐的名字嫁了進來。

後來萬壽宴之事過後。

我與太子雖仍有夫妻之名,卻再無半分親近。

真正讓我看清他的,是禹城之戰。

大興犯境,周家軍連敗三陣,退守禹城。

父親求糧的摺子一封接一封送進華京。

太子卻以糧草為籌碼,逼周家接下東宮安插的監軍與副將。

那時我才明白。

在他眼裡,邊關將士和禹城百姓的命,都不如權力重要。

「太子妃。」

「你別忘了。」

「你今日所有的尊榮,都是東宮給你的。」

「若本宮敗了,你以為你和周家能有什麼好下場?」

我低下頭,將方才放下的衣物重新疊好。

「殿下錯了。」

然後將衣物放進箱中。

「臣妾今日所有尊榮,是父皇給的。」

「當年入東宮,是奉聖意。」

「明日回鎮國將軍府,也是奉聖意。

殿內靜了許久,太子忽然冷笑。

「好。」

「既如此,本宮倒要看看——」

「這聖意究竟還能護周家多久。」

說罷,他拂袖而去,殿門重重合上。

24

回到鎮國將軍府,父親將兵符交到我手中。

當夜,我換上騎裝,持兵符離開華京。

一路換馬疾馳,七日後抵達禹城。

天色未明,守將已率人候在城外。

「恆城近日調兵頻繁,糧草與箭矢皆已運往南營。」

我翻身??馬。

「多少人?」

「約有兩萬。」

「昨日又到了一支騎兵,人數尚未探明。」

我腳步未停。

「封城。」

「將城外百姓遷入內城,清點糧草,拆去浮橋。」

「弓弩上牆,斥候盡數放出。」

守將抱拳領命。

當夜,一封八百里急報送抵禹城。

信上只有八個字。

聖上病危,宮門封閉。

火舌捲過信紙,很快燒成灰燼。

華京要亂了。

蘇淵等的,便是這一刻。

幾乎同時,城外戰鼓驟起。

「敵襲——」

守將撞門而入。

「殿下,恆城騎兵正在東南舊渡架橋,直奔糧道而來!」

我提槍起身。

「讓他們過河。」

前鋒佯敗,將大興騎兵引入峽中。

為首之人玄甲黑馬。

正是蘇淵。

待大半人馬入峽,我抬手下令,箭雨齊落。

河上木橋也在火箭中轟然燃起,將尚未入峽的後軍隔在對岸。

我率親兵自側翼刀出,一槍直逼蘇淵咽喉。

他揮劍擋下。

兩馬交錯,蘇淵看清我的臉。

「阿錦?」

「你怎麼會在禹城?」

我一槍盪開側面刺來的長矛。

「蘇大人覺得,我該在何處?」

蘇淵橫劍壓住槍身,策馬逼近。

「你離開華京,東宮便再無勝算。」

「可一旦四皇子登基,周家的兵權也留不住。」

蘇淵退入騎陣,抬眼望向禹城。

「你攔得住我一時,卻攔不住我一世。

我橫槍而立。

「那你便試試。」

蘇淵揮劍撥開一支流矢,厲聲下令:

「撤!」

然後率殘部衝出峽口,沿上游淺灘涉水退回恆城。

此後五日,兩軍隔河相持。

蘇淵沒有再攻。

他在等四皇子的訊息。

而我,在等一個人。

25

第五日,那個人來了。

北門外忽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一騎穿過長街,直奔城樓,來人翻身??馬,玄衣盡是風塵。

是彭修。

「聖上駕崩。」

「四皇子率兵逼宮,太子死於亂軍。」

「昌興公主率龍虎衛入宮清君側,誅四皇子,平叛亂。」

「先帝留有遺詔,傳位昌興公主。」

我扣在城磚上的手,終於緩緩鬆開。

入夜,我收到一封密信。

阿錦,明日午時,十里亭。

落款都不必看也知道,

是蘇淵。

蘇淵入大嵐後,一開始的幾步棋都走得極順。

先借彭修離間我與昌興,將她推向四皇子。

再借昌興之手促成和談,逼聖上鬆口放歸宋雲浩。

直到宋雲浩將歸,他又以昌興為籌碼,逼我投鼠忌器。

可這一回,他算錯了。

我毀了宋雲浩,也逼著蘇淵親手送他去死。

宋雲浩一死,蘇淵卻並未亂了陣腳。

他轉身便投向大興太子,請命鎮守恆城。

因為他在大嵐,還留著後手。

宋雲紗留在東宮。

四皇子身邊,也埋著他的人,等著助其奪位。

只要華京一亂,邊關便無人顧及。

所以那一夜,他立刻揮兵禹城。

我出現在禹城雖令他意外,卻反而坐實了周家已經棄了太子。

東宮必敗。

四皇子一旦登位,禹城遲早守不住。

而蘇淵只要取下這座城,便能憑軍功重回大興朝堂。

他千算萬算。

卻未曾算到,登基的人,居然是昌興。

他急著見我。

大約是想親口問一句。

這一局,他究竟輸在了哪裡。

26

翌日午時,我到十里亭時,蘇淵已經等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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