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鸞_第5章 三年後
」
「三年後,他卻派人伏刀我。」
「禹城的那一箭,出自東宮親衛。」
昌興眸色漸冷。
「清鸞,你早就知道,卻還是替東宮瞞了下來。」
我握著茶盞,沒有辯解。
「我是太子妃。」
只這一句,她便明白了。
昌興沉默許久,抬了抬手。
侍女捧來一隻木匣。
匣中,是我當年送她的舊玉佩。
「既如此。」
「往後你守你的東宮,我走我的路。」
她將木匣推到我面前。
「這枚玉佩,也該還你了。」
我將木匣收到手邊。
長廊下,似有人停了一瞬。
很快,又悄無聲息地走遠。
12
離開公主府,我徑直去了驛館對面的茶樓。
苦茶方入口,房門便開了,冷香隨之逼近。
蘇淵在我對面坐下,含笑望我。
「阿錦,這般急著見我,可是出了什麼事?」
他臉色尚白,左手攏在袖中。
抬手時,一截白玉假指從袖口露了出來。
我掃了一眼,神色未動。
「蘇淵,是我疏忽了。」
「彭修竟是你的人。」
蘇淵笑意未變。
「我不過恰巧救了他一命。」
「阿錦怎麼就認定,他是我的人呢?」
「旁人或許會有巧合。」
我將茶盞推到他面前。
「你不會。」
「方才在公主府,彭修收劍時,以拇指壓過劍格。」
「那是蘇家暗衛收刃的習慣。」
「我看了六年,不會認錯。」
蘇淵垂眸看著茶湯,沒有伸手。
「如今看來,三年前太子以為彭修是他放在昌興身邊的一把刀。」
「殊不知,刀鋒早已被你與四皇子調轉。」
「只待聖上撞破偏殿之事,再由彭修指證太子,太子縱然不廢,也會聖心盡失。」
我頓了一瞬。
「蘇大人。」
「好算計。」
雅間一時無聲。
「比不得阿錦。」
蘇淵終於端起茶盞,語帶惋惜。
「當年察覺是太子算計昌興,提前帶走了昌興。
」
他垂眸飲茶。
「少了她,這一局便釘不死東宮。」
聖上當場杖斃報信宮人,便是要將昌興摘出此事。
她不在偏殿,彭修縱有證詞也只能嚥下。
我抬眼看向蘇淵。
「所以偏殿之局未成,你便又補了一手。」
「讓彭修離開華京前向昌興坦白一切,甚至願意入宮指證太子。」
蘇淵擱下茶盞,低笑了一聲:
「原來如此。」
「我一直想不明白,以昌興的性子,知道真相後為何還能忍下這口氣。」
「原來,是你替東宮攔了她。」
我指腹抵著杯沿。
「偏殿也好,彭修也好,你圖的始終是同一件事。」
「借昌興的手,來替四皇子除掉東宮這個最大的對手。」
13
蘇淵將左手重新攏入袖中。
「只憑一個收劍的動作,便能把三年前的事猜到這一步。」
「這世上,果然還是阿錦最懂我。」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從容。
「如今看來,我當年唯一算漏的,就是昌興信你。」
「若非你橫插一手,她早已是指向大嵐太子的一把快刀。」
我冷眼看他。
「你就不怕我將彭修的真實身份告訴昌興?」
「證據呢?」
他語氣溫和得近乎體貼。
「何況,今時不同往日。」
「阿錦,你覺得如今的昌興,是信你,還是信彭修?」
「彭修同她同生共死三年,這種情分有多重,你我最清楚。」
我將茶盞擱下。
一聲脆響,杯底驟裂,茶水漫過案面。
「阿錦何必動怒?」
他的聲音甚至比方才更溫柔。
「昌興既已選擇四皇子,與我如今便算不得敵人。」
「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動她。」
我死死盯著他。
「何為萬不得已?」
蘇淵靜了片刻。
「比如,宋雲浩回不了大興。」
雅間靜了一瞬。
「你拿昌興威脅我?」
「談不上威脅。」
蘇淵另取一隻茶盞,替我斟滿。
「只是阿錦——」
「你有多恨宋雲浩,我很清楚。」
我發出一聲極輕的嘲諷聲。
「原來如此。」
「看來今日即便本宮不來,蘇大人也會來找本宮。」
我看了那盞茶片刻,伸手接過。
「首批賠償送抵禹城之日,宋雲浩自會交到你手中。」
我端茶送客。
蘇淵起身,行至我身側時,腳步忽然停下。
「阿錦。」
「我把宋雲紗送去東宮做妾。」
「這份賠禮,你可還滿意?」
我看向他。
「蘇大人這話,本宮就聽不懂了。」
「你將宋雲紗送入東宮,難道不是為了救宋雲浩麼?」
蘇淵立在門前,背影微僵。
「阿錦,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當年我之所以——」
「蘇淵。」
我驀地打斷他。
「當年逼我為妾,是你自己的選擇,與旁人無關。」
14
當年被蘇淵斷去一指後,我發起了高熱。
恍惚間,有人將我抱進懷裡。
手臂越收越緊,熟悉的冷香覆了下來。
「對不起,阿錦。」
「你再等一等。」
「待我替母親報了仇,定會替你討回公道。」
我伏在他懷中,燒得渾身滾燙,沒有應他。
次日醒來,房中空蕩。
案上只剩一碗冷透的藥。
傷勢痊癒後,他才再次召我過去,遞來一封密函。
「去恆城。」
「取一人的性命。」
「此人姓孟,是太子的人。」
我沒有接密函。
刺刀從來不是我的差事。
更何況,我一走,他身邊便再無明衛。
「無論任務成敗,世上都不會再有蘇錦。」
「影二會入府,替你的位置。」
短短兩句話,我便明白了。
蘇淵望著我,語氣仍舊溫和。
「恆城有一處宅子,我已經命人收拾妥當。」
「你在那裡等我。」
我看了他片刻,眸中泛出一絲涼意。
「蘇淵。」
「你是要我做你的外室?」
他神色微滯。
「你從前做我的暗衛,往後不過是換個身份留在我身邊。」
「有什麼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