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鸞_第7章 這一筆

清鸞發布時間:2026-08-14作者:一頓不吃餓的慌

」

「這一筆,是血債。」

「我非討不可。」

蘇淵沒有說話。

良久,他伸手拿起了瓷瓶。

17

當年離開陵京後,我一路趕往恆城。

抵達當夜,便潛入孟府。

等到三更,院中燈火盡熄,我才翻身落下屋脊。

腳尖尚未站穩,一道寒光已從暗處直取咽喉。

我拔匕迎上。

來人招式凌厲,連出數招,轉眼便將我逼到簷邊。

她一刀盪開我的匕首,另一隻手已扣住面罩。

黑巾應聲而落。

恰逢雲層散開,月光照亮我的臉。

她的攻勢驟然停住。

趁她失神,我旋身逼退她,一把扯下她的面罩。

月色之下,那張臉與我幾乎一模一樣。

只是眉眼比我明媚幾分。

我握著短刃,僵在原地。

她也死死地看著我。

許久,目光忽然落到我的左手。

小指外側,那道斷去第六指的舊痕清晰可見。

「六指......」

手中長刀落地。

下一刻,她已經攥住我的左腕。

我下意識要掙。

「你天生六指,耳後還有一顆小痣。」

我動作一頓。

她猛地撥開我耳側的碎髮。

下一瞬,眼眶便紅了。

「阿瑤。」

眼淚瞬間從她眼中落了下來。

「你是阿瑤。」

這個名字太陌生。

我沒有應。

她卻一把將我抱住。

「阿瑤。」

「我是阿姐。」

我渾身僵硬,握著短刃的手一點點鬆開。

良久,才低聲問:

「你......認錯人了。」

「不會。」

她鬆開我,想摸我的臉,指尖伸到近前,卻又停住。

「我們是雙生姐妹。」

「你與我,都同娘年輕的時候很像。」

我的心口驀地一緊。

娘?

她怔了怔,眼中的歡喜一點點淡了。

「娘在你走失後的第三年便病逝了。」

「臨終前,還在唸你的名字。」

我沒有說話。

手中的短刃卻再也握不緊了。

18

阿姐那夜是奉命來查孟家。

孟氏掌著恆城軍糧調撥,近來動作異常。

那一夜,我沒有完成任務,也沒有回蘇淵替我準備的宅院。

阿姐的親衛早已在城外接應。

我們連夜出了恆城,天亮前越過邊境。

再往前,便是禹城。

城門開啟時,一名中年男子已經等在城下。

一身舊甲,鬢邊染霜,腰背卻仍挺得筆直。

我遠遠看見他,腳步不由慢了下來。

阿姐已經跑過去。

「爹。」

周靖遠先看了她一眼。

隨後目光越過她,落到我身上。

他沒有動。

我也沒有。

我們就那樣看著彼此。

很久以後,他才朝我走來。

一步。

又一步。

直到站到我面前。

這個在邊關征戰半生的男人,眼眶忽然紅了。

「阿瑤?」

周靖遠的名字,我在大興也曾聽過。

卻從未想過,這個名震邊關的人,會是我的父親。

他伸出手,手抬到一半,又停住。

「回來就好。」

他聲音很啞。

「回來就好。」

父親沒有問我這些年去了哪裡。

阿姐也沒有。

他們只當我晚歸了十幾年。

院子重新收拾過,衣裳添了幾箱。

連被褥厚薄,父親和阿姐都能爭上半日。

我最初很不習慣。

夜裡仍會將匕首壓在枕下。

吃飯前會習慣性先聞氣味,喝茶也只喝自己倒的。

有一回,阿姐半夜抱著一床新被褥闖進來。

我瞬間驚醒。

短刃出鞘,刀鋒已經停在她頸前。

阿姐低頭看了一眼。

沒有躲,只將被褥往我懷裡一塞。

「夜裡寒。」

「爹怕你冷,讓我送來的。」

我握著刀,半晌沒動。

阿姐已經自顧自進屋,將窗縫堵嚴。

臨走前,還回頭看了我一眼。

「刀可以放枕下護身。

」

「可在自己家裡,不必握得這麼緊。」

門合上後,我站了很久,才將短刃收回鞘中。

原來有人半夜推門,也不一定是來刀我的。

19

父親話很少。

不知道該如何同我親近,便每日清晨叫我去校場。

第一日,我拿的是短刃。

他看了一眼。

「換槍。」

我皺眉。

「我不會。」

「為父教你。」

父親抬手壓住我的槍桿,替我正了起勢。

才過幾招,他便皺了眉。

「你出手太急,只想著刀人。」

我抬頭。

「不刀人,拿兵器做什麼?」

父親沉默了一瞬,隨即抬起槍鋒,指向校場之外。

遠處城牆高聳,再往後,是鱗次櫛比的屋舍。

晨間炊煙已經升了起來。

「刀人只是手段。」

「守住身後這些,才是周家人拿槍的理由。」

「再來。」

我重新舉槍。

一遍,又一遍。

阿姐有時會坐在校場邊看我,手裡總端著吃的。

我練完,她便衝我招手。

「阿瑤。」

「豆花快涼了。」

我過去吃了一口。

太甜了。

忍不住皺眉。

她笑得趴在桌上。

「爹,阿瑤不愛吃。」

父親正在擦槍,頭也沒抬。

「你少放兩勺糖,她自然愛吃。」

「明明是您每次都叫人多放糖。」

父親動作一頓。

「胡說。」

阿姐笑得更厲害。

我坐在他們中間,低頭又吃了一口豆花。

還是很甜,卻沒有放下。

那半年,阿姐帶我跑馬、逛燈會,去城外看春雪消融。

父親教我槍法,教我排兵佈陣。

日子安穩得久了,我也漸漸習慣。

甚至以為,可以一直這樣下去。

可我體內的毒等不了了,開始頻繁發作。

起初只是夜裡心口絞痛。

後來連握槍時,指尖都會無端發顫。

我知道,不能再拖了。

解藥還在蘇淵手裡。

要取藥,只能回恆城。

可我不能讓他知道我是周清瑤。

所以這一趟,我只能自己去。

20

那晚,我給父親和阿姐各留了一封信。

只說想出去走走,數日便歸。

夜深後,我換上夜行衣,悄然去了馬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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