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鸞_第4章 她抬眼看我
她抬眼看我,指尖在案下輕叩兩下,隨即起身離席。
我看了一眼仍坐在席間的太子,遲疑一瞬,還是跟了出去。
可等我追過側廊,昌興早已不見蹤影。我尋了一圈未果,只得折返含章殿。
剛踏入殿中,我的腳步便停住了。
太子的席位空了。
案上酒盞已經見底,酒壺卻只少了小半。
我猛地看向使臣席。
宋雲紗不見了。
蘇淵的位置,也已空下。
我側過頭,朝春眠遞了個眼色。
她會意,悄然退出席間。
半盞茶後,春眠重新出現在殿側。
她藏在袖下的手,朝西廊輕輕一偏。
西偏殿。
我當即離席。
才轉過迴廊,一縷熟悉的冷香便從暗處壓了過來。
下一瞬,手腕被人扣住。
我被拽入廊柱後的陰影。
蘇淵一手撐在我耳側,封住了我的退路。
「阿錦。」
聲音極低,幾乎貼著我的耳畔。
9
宮燈止於廊柱之外。
蘇淵半張臉隱在暗處,呼吸卻近在咫尺。
我抬眼看他。
「放手。」
他並未鬆開,只垂眸看了我片刻。
「這般急著趕去西偏殿——」
他聲音很輕。
「是怕你的夫君出事?」
「夫君」二字,被他咬得極重。
我越過他的肩頭看向西偏殿。
另一隻手探入袖中,短刃抵上他的心口。
刀尖割破衣料,淺色官袍上很快洇開一線血痕。
蘇淵沒有退,只垂眼看著那柄刀。
「阿錦。」
「你當真要在兩國和談宴上,刀了使臣嗎?」
我手下力道緩緩加重。
「蘇淵。」
「本宮此刻刀了你,只需說大興使臣對太子妃意圖不軌。」
刀鋒又進半分。
「屆時死無對證,誰又能替你辯白?」
蘇淵呼吸漸沉,人卻仍未退開。
下一刻,西偏殿驟然傳來一聲尖叫。
「不好了!」
「快來人!」
禁軍腳步聲頃刻逼近。
蘇淵這才鬆開我,慢條斯理地攏好衣襟。
「已經遲了,阿錦。」
半刻鐘後,太子與宋雲紗被帶回含章殿。
太子衣履凌亂,臉色鐵青。
宋雲紗裹著宮人送來的外衣,眼眶通紅。
蘇淵比我晚一步入殿。
走至御階前,他掀袍跪下。
「我大興懷著議和之意,送四公主親赴大嵐。」
「可今日,她卻在貴國宮宴之中受此折辱。」
他俯身叩首。
「此事若無交代,大興使團明日便可離開華京。」
殿中一片死寂,四皇子卻在此時出列。
「父皇。」
「雲紗公主前來議和,如今出了這樣的事,大嵐總要給個交代。」
他側眸看向太子。
「皇兄既已與公主有了肌膚之親,不如便迎她入東宮。」
「既全了公主體面,也不傷兩國和氣。」
太子猛地轉頭看他,眼底怒意幾乎壓不住。
聖上沉默良久,並未當殿決斷。
當夜,昌興獨自進了御書房。
出來時,已近子時。
次日,聖上便下旨,宋雲紗入東宮為側妃,允諾放歸宋雲浩。
但大興原定賠付的白銀、軍糧與戰馬,全部加倍。
待首批賠償送抵禹城,大嵐才會放人。
太子也因宮宴失儀,被勒令閉門思過半月。
回到東宮後,他大發雷霆。
經此一事。
他認定四皇子與昌興已經聯手。
10
又過了一日,我去了公主府。
入院時,昌興正坐在庭中。
面前的茶早已涼透,她卻始終望著庭中舞劍之人。
那人一襲玄衣,劍勢利落。
寒光迴轉間,我認出了那張臉。
彭修。
劍聲驟停。
昌興似有所覺,抬眸望來。
「退下吧。」
彭修收劍行禮,轉身退入長廊。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我才走到昌興對面坐下。
「蘇淵拿來與你交易的籌碼,是彭修?」
昌興端起冷茶,抿了一口。
「禹城誘捕宋雲浩時,射向我心口的那一箭,是他替我擋下的。」
我下意識望向彭修消失的長廊。
「後來他失了訊息,我尋了許久。」
昌興放下茶盞。
「蘇淵來見我時,我才知道他尚在人世。」
我看了昌興片刻,沒有再問彭修。
隨後從袖中取出一枚腰牌,擱在案上。
「春曉查過。」
「昨夜替太子斟酒的內侍,曾在四皇子府當差。」
昌興垂眸掃了一眼,沒有開口。
我壓住茶盞。
「太子和四皇子的儲位之爭,終究是大嵐皇室內鬥。」
「可蘇淵是大興之臣。」
「你和四皇子怎能同他聯手,在宮宴上設計太子?」
昌興抬眸迎上我的目光,神色未動。
「他當年想毀我清譽,給東宮鋪路。」
「如今,我不過讓他也嘗一嘗這滋味。」
「這有何不妥?」
11
三年多前,昌興剛接掌龍虎衛,又得了金陵封地。
她是先皇后幼女,自幼深得聖上寵愛。
恰逢四皇子迎娶先皇后母族之女。
太子怕昌興倒向四皇子,便借整訓龍虎衛之名,將新科武狀元彭修送到了她身邊。
彭修寒門出身,卻武藝出眾。
日子久了,兩人便漸漸親近起來。
半年後,聖上開始替昌興擇選駙馬,名冊上皆是世家子弟。
昌興明白聖意,親手斷了與彭修的往來。
她斷得乾淨。
可不久後的萬壽宴上,還是出了事。
宴至中途,一名宮人忽然闖入殿中。
「公主出事了。」
眾人趕到偏殿時,殿中卻只有昏睡不醒的彭修。
聖上的臉色沉了下去。
報信宮人因攀扯公主,當場杖斃。
彭修以擅入內苑之罪革職,逐出華京。
那夜之事,自此無人敢提。
昌興抬眼看我。
「三年前,我顧全大局,替東宮壓下了這樁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