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鸞_第3章 那日

清鸞發布時間:2026-08-14作者:一頓不吃餓的慌

那日,忠勇侯將蘇淵單獨叫進書房。

我在外面等了近一個時辰。

門開時,蘇淵看見我,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侯爺同你說了什麼?」

從前侯府所有的事,他從不瞞我。

可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

「阿錦。」

「早些休息吧。」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從身邊走過,沒有再問。

6

不久,便有人將我捅到了宋雲紗面前。

她召我入宮,卻將我晾在宮門外。

烈日灼人。

我從清晨跪到日暮,膝下青磚被汗水浸透。

宮門開啟時,蘇淵隨內侍入宮。

月白袍角從我眼前掠過,未停半步。

一個時辰後,他出來,依舊沒有看我。

直到月上中天,才有宮女懶懶走來。

「公主今日不得空。」

「跪夠了,便滾吧。」

我撐著發麻的膝蓋起身。

走出不遠,身後傳來一聲低笑。

「還以為是狀元郎心尖上的人。」

「跪了一日,也沒見他替她說一句話。」

回到侯府時,蘇淵已在書房等我。

「公主只是聽了些風言風語,你莫要放在心上。」

他握住我的手,指腹輕輕擦過我掌心的冷汗。

「阿錦,可是在怨我沒有替你求情?」

「我若當眾護你,往後她只會更加容不下你。」

每一句,都像是在替我著想。

我沒有說話,只慢慢抽回了手。

數日後,宮中傳出訊息,四公主忽然病重。

太醫斷言,是受了不祥之人衝撞。

首當其衝,便是我這個天生六指的賤婢。

宋雲浩素來寵愛胞妹,當即遣人圍了忠勇侯府。

我站在院中,聽見外頭甲冑碰撞,手已經按上匕首。

十幾個侍衛。

真要走,他們攔不住我。

門側陰影裡,蘇淵卻朝我搖了搖頭。

他無聲說了兩個字。

忍耐。

過去六年,每一次,他最後都會來。

於是我鬆開匕首。

任由侍衛將鐵鏈扣上手腕,將我押往三皇子府。

7

我在三皇子府地牢裡待了三日。

刑具換了一輪又一輪。

到了第四日,宋雲浩才出現。

侍衛扯住我的頭髮,迫我抬起臉。

宋雲浩俯身看了我片刻,眼底盡是厭惡。

「就是你這個賤奴,讓蘇淵為了你忤逆雲紗?」

我指尖微微一顫。

宋雲浩直起身,冷笑道:

「雲紗看上他,是他的福分。」

「他既不識抬舉,你便替他受著。」

宋雲浩將刀扔回侍衛手中。

「接著用刑。」

「別弄死。」

天將亮時,我被扔到忠勇侯府門前。

大雨傾盆。

府門緩緩開啟,蘇淵撐傘站在石階上。

為首的侍衛朝他拱了拱手。

「三殿下說了,狀元郎既一再替這婢女求情,人便送回來了。」

「怎麼處置,狀元郎自己定。」

我撐著最後一點力氣抬頭。

「阿淵......」

指尖將要碰到他的袍角。

他往後退了一步。

我怔了一瞬,手重重垂下。

蘇淵側過身。

「送回去。」

侍衛將我重新拖回三皇子府,蘇淵也跟了過來。

我被摜在宋雲浩腳下,他隨即跪地叩首。

「殿下,臣先前冒昧求情,只因她是外祖留給臣的暗衛。」

「絕無半分私情,更無意冒犯殿下與公主。」

宋雲浩斜倚在座椅,神色莫測。

蘇淵再次叩首。

「殿下饒她不死,已是寬仁。」

「只是她衝撞雲紗公主,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話音未落,蘇淵已俯身扣住我的第六指。

我猛地抬眼。

他沒有看我。

下一瞬,寒光驟落,斷指滾到牆角。

廊下的獒犬聞見血??,低聲躁動。

侍衛彎腰拾起斷指,拋了過去,獒犬一口叼住。

蘇淵收刀入鞘,再次叩首。

「只斷一指,已是殿下與公主寬宥。」

宋雲浩沉吟片刻,起身親手將他扶起。

「狀元郎太過謙恭。」

「本宮早說過,你我之間,不必行此大禮。」

我伏在地上,忽然想起十二歲那年。

那時我替蘇淵試菜,中毒昏死。

府醫不肯救,他便揹著我一家家叩醫館的門。

有人勸他:

「不過一個婢女,死了再換便是。」

蘇淵只說:

「我要她活。」

那時,他怕我死。

如今,他怕我誤了他的前程。

我第一次想離開蘇淵。

可念頭一起,竟有些茫然。

這些年,我只學會了替他刀人,為他赴死。

卻從未學過。

離開蘇淵,我該怎麼活。

8

馬車停在東宮門前,我才從舊事中回過神。

此後幾日,我一直等著昌興的訊息。

可接連數日,公主府都沒有動靜。

春曉數次遞帖,皆被擋了回來。

十日後,宮中設宴,款待大興使團。

聖上病體未愈,只勉強親臨坐鎮,席間諸事皆由太子代為周旋。

我隨太子抵達含章殿時,大興使臣已經候在殿側。

蘇淵一身淺色官袍,左手始終攏在寬袖中。

宋雲紗立在他身側,華服明豔,眉目間卻隱有不安。

聖上駕臨後,蘇淵攜她上前拜見。

宋雲紗起身時,目光從我臉上一掠而過,沒有半分停頓。

她沒有認出我。

也是。

當年的我,不過是她一句話便能隨意處置的賤奴。

螻蟻生死,從不入她眼。

我移開目光,掃過殿中席位。

昌興也來了。

她坐在御階下首,神色如常。

與我目光相觸一瞬,便淡淡移開。

宴至中途,蘇淵接連起身向太子敬酒。

今日宮中備的是梨花釀,酒性極淡。

可太子飲了幾盞,便抬手抵住額角,眼神漸漸有些渙散。

正要細看,身側忽然傳來一聲脆響。

昌興手中的茶盞磕上几案,茶水潑溼了半幅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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