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舊床愛成空_第10章 10沈牧之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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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牧之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
他以為只要姿態放得夠低,只要表現得足夠悔改,姜離就會心軟。
畢竟這四年來,只要他哄一鬨,姜離從來沒有真正怪過他。
他走進學校的實驗樓,走廊裡靜悄悄的。
路過曾經那個屬於他的實驗室時,門開著。
裡面傳來了熟悉的笑聲,妹。
“哎,聽說沈師兄被舉報了?”
“誰?那個偷資料的師兄?”
一個男生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以前看他還挺像個正人君子的,沒想到為了評職稱,連自己女朋友的資料都敢偷。”
“這人品簡直絕了。”
“就是,還把我們當傻子呢。上次他還想讓我幫他改資料,我直接拒絕了。”
“這種人也配當老師?”
沈牧之的腳步頓住了。
曾經,這些師弟師妹見到他,哪一個不是恭恭敬敬地喊一聲“師兄”?
哪一個不是滿眼崇拜地聽他講課題?
裡面的談話還在繼續。
“不過說起來,那個姜離師姐挺狠的,直接舉報,一點情面不留。”
“那是人家清醒好嗎?換了是你,你男朋友為了另一個女人把你賣了,你不得捅他兩刀?”
“哈哈,也是。沈牧之這就是現世報。”
沈牧之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扇了無數個耳光。
他想衝進去反駁,想說不是這樣的,想說我只是太想成功了。
但他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因為他知道,他們說的是對的。
他默默地鬆開了門把手,轉身離開了實驗樓。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一場秋雨一場寒。
沈牧之沒有打傘。
以前姜離總說:“牧之,記得帶傘。”
他總是忘,因為他知道,就算忘了,姜離也會拿著傘來接他。
他習慣了身後有人兜底。
他習慣了把所有的狼狽都留給姜離處理。
現在,沒有人了。
......
溫琳回了老家的小縣城。
據說相親了幾次,都因為那封學術不端的通報函而告吹。
她在朋友圈裡發了瘋一樣地咒罵社會不公,然後迅速地銷號了。
他們都成了這偌大城市裡,兩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沈牧之在老家找了一份推銷員的工作,每天頂著烈日在外面跑業務,跑斷腿也賺不到幾個錢。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總是忍不住想起姜離。
想起她幫他整理的資料,想起她看他時那雙乾淨信任的眼睛。
但他更多的是恨。
恨溫琳害了他,恨姜離太絕情,恨這個世界不給他機會。
有一天,他在街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姜離。
她挽著另一個男人的手,正從一家高檔餐廳裡走出來。
那個男人比他高,比他精神,看姜離的眼神里滿是寵溺。
姜離笑著,那笑容是他從未見過的燦爛、鬆弛。
沈牧之躲在角落裡,死死地盯著那一幕。
手裡的推銷單頁被捏得皺成一團。
現在他才明白,是他離不開姜離。
離開了他,姜離過得比誰都好。
有些人,一旦弄丟了,就再也找不回了。
...
一年後的一個雨夜。
我下班開車回家。
雨下得很大,噼裡啪啦地砸在車窗上,將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朦朧中。
紅燈亮起,我停下車。
視線無意間掃過路邊。
一個穿著舊雨衣的外賣員,正騎著電瓶車在雨裡艱難地穿行。
因為路滑,他連人帶車摔倒在泥水裡,車上的餐盒滾落一地,湯汁灑了一地。
他慌亂地爬起來,顧不得擦身上的泥。
只是彎著腰去撿那些餐盒,嘴裡還在不停地給顧客打電話道歉。
藉著路燈昏黃的光,我看清了那個人的側臉。
是沈牧之。
他老了很多,臉上早就沒有了當初意氣風發的模樣。
他撿起餐盒,還在不停地鞠躬道歉,腰彎得幾乎要埋進泥土裡。
那個曾經讓我傷心欲絕的男人。
現在對我來說,連路邊的陌生人都算不上,不過是一個與我無關的背景板。
綠燈亮了。
後面的車在催促。
我收回目光,輕輕踩下油門。
車子平穩地駛過那個水坑,沒有濺起一絲泥點。
我沒有回頭。
雨夜的盡頭,是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