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如_第4章 好
「好,我滾。」
7
那一夜之後。
秦雲歸沒有再出現在我面前。
聽說城北大營戰事吃緊,他帶兵出城,歸期不定。
我的日子恢復了些許平靜。
擔心胡思亂想,我用嫁妝鋪子的進項,將別院修繕了一番,又盤下了城南的一間茶樓,打算自己做點營生。
我相信遠離男主,拒絕走劇情之後,我沈清如一定可以活得風生水起。
但很快,那詭異的彈幕,並沒有因為秦雲歸的離開而消失,反而變得更加陰魂不散。
我在茶樓查賬,彈幕飄在算盤上:
【女配瞎折騰什麼?這點錢還不夠明珠買幾盒胭脂的,遲早要破產。】
我讓半夏去買城東李記的桂花糕,彈幕飄在門檻上:
【哎呀,半夏這丫頭馬上就要在街上被驚馬踩死了,女配身邊的工具人都不得好死呢。】
甚至我晚上睡覺,彈幕都要飄在帳頂上:
【男主在邊關立了大功,馬上就要班師回朝迎娶明珠了,女配這下連棄婦都做不成了,只能淪為階下囚。】
它們就像是一雙無形又充滿惡意的眼睛,時刻監視著我,試圖用恐慌和絕望將我溺斃。
剛開始,我還會被這些話影響,甚至因為彈幕說半夏會被驚馬踩死,我整整三天沒讓她出門。
但我很快發現了一個致命的漏洞。
那三天,半夏好好地待在別院裡,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第四天,她出門買糕點,依然平安歸來,連根頭髮絲都沒少。
如果彈幕真的是不可違抗的「劇情預言」,為什麼它沒有應驗?
我坐在茶樓的雅間裡,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夫人。」
半夏推門進來,神色有些古怪,「外面有個賣貨郎,說是從西域來的,非要向您兜售一種奇香。」
「奴婢趕不走他。」
「西域奇香?」我挑了挑眉。
「是,他說那香能讓人心想事成,見到自己最想見,或是最怕見的東西。」
半夏壓低了聲音,「奴婢瞧著,那人神神叨叨的,像是個騙子。」
最想見,或是最怕見的東西?
我心念一動:「讓他進來。」
賣貨郎是個乾瘦的老頭,一進門就衝我諂媚地笑。
「夫人,我這可是正宗的西域致幻蠱香,只需指甲蓋大小,便能讓人產生極為真實的幻覺......」
他話還沒說完,半空中的彈幕突然瘋狂閃爍起來,而且字跡呈現出一種焦躁的赤紅色。
【女配瘋了嗎?見這種江湖騙子幹什麼?】
【快把他趕出去,這種香都是騙人的,對身體有害!】
【女配就是想男人想瘋了,想靠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挽回男主。】
我死死盯著那些紅色的彈幕,腦海中忽然閃過一絲線索。
它在害怕,這個一直高高在上、嘲諷我的天道視角,在看到這個賣貨郎和所謂「致幻蠱香」時,居然會表現出極度的排斥和恐慌。
「你這香,怎麼賣?」
賣貨郎比出五根手指:「五十兩銀子一錢。」
「我買。」
「但我有一個條件。」
「夫人請講。」
「你這香,是不是也能讓人看到懸浮在半空中的......字跡?」
賣貨郎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夫人真是內行,這蠱香奇就奇在,它不僅能根據人心底最深處的恐懼製造幻覺,還能被人刻意引導。」
「若是下蠱之人懂些門道,甚至能將自己想說的話,化作幻影,直接呈現在中蠱之人的眼前。
」
幻覺、刻意引導、呈現字跡。
所以,根本沒有什麼天道視角,也沒有什麼劇情走向。
從一開始,我看到的所有彈幕,都是人為製造的幻覺!
而那個下蠱之人,那個躲在暗處操控這一切的人,除了沈明珠,還能有誰?
8
那股長期壓在心頭的窒息感,隨著賣貨郎的話轟然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與隨之而來的憤怒。
什麼男主女配,什麼狗屁劇情,大機率是沈明珠為了逼我發瘋、逼我主動離開秦雲歸而設下的局!
想到秦雲歸離去的眼神,我心中痛不可遏。
「這蠱香要如何解?」
賣貨郎收了銀子,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這香說白了就是一種障眼法。」
「夫人既然已經識破它是假的,心神不再受其蠱惑,這幻象自然不攻自破。」
「不過,下蠱之人必定是將香粉混入了夫人常用的物件中。」
「若想徹底斷絕,還得找出源頭燒燬才行。」
常用的物件......
我的目光猛地落在手腕上。
那裡戴著一隻絞絲銀鐲,是成婚那年,沈明珠「好心」送我的添妝。
當時我還嫌棄款式老舊,卻被母親以「姐妹情深」為由,強行戴在了手上,這兩年再未摘下過。
我猛地將銀鐲褪下,狠狠砸在青磚地上鐲子從中裂開了一道極細的縫隙,一股淡淡的、詭異的甜膩香味飄了出來。
半空中的紅色彈幕突然像水波般劇烈扭曲起來。
【你幹什麼?把鐲子撿起來!】
【女配瘋了,她是在作死!】
字跡閃爍得越來越快,最後在一陣刺目的紅光中,徹底潰散,化作虛無。
我的眼前,終於恢復了真正的清明。
那些嘲諷的字句,也隨風消散。
我閉上眼,腦海中走馬觀花般閃過這幾年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