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兒快快長_第1章 我爹仁義
我爹仁義,我娘溫婉,大哥寬厚,大姐賢惠,只有我是個心狠嘴毒的壞種。
鄰居佔我家一釐地,我就敢在他家地裡澆糖水,讓蟲子把菜啃沒。
大哥的策論被村長兒子佔了,我就敢把村長兒子騙到獵兔子的陷阱裡用鞭子猛抽。
後來,宮裡找過來說我是流落民間的真公主時,我正在最愛嚼舌根的宋寡婦門前燒紙。
「何姨啊,你說我姐不檢點懷過孩子偷過人,但我倆居然都不知道!」
「肯定是有壞人迷暈了我姐,你得出來作證,給我那沒出世的小外甥報仇啊!」
宮裡嬤嬤嘴角抽抽了,指著姐姐問:
「公主殿下,可是那站著的姑娘?」
我娘溫溫柔柔地把她的手往下移了移。
「是跪著燒紙的那個。」
01
我正鬼哭狼嚎。
「李叔啊,你在底下肯定沒意思。
「你要沒意思,你就把李嬸帶下去吧,省得她一天在家待著沒事幹。
「淨嚼人舌根子。」
我娘看不下去了,揪著我耳朵把我拽起來。
「你這丫頭,又沒正形。」
我吃痛站起來,還意猶未盡地跟李寡婦對眼神。
我娘輕咳一聲,示意我來人了。
我這才收了表情,彆彆扭扭地衝來人行禮。
回到家裡坐下,娘這才告訴我。
「這是宮裡的裘嬤嬤,是來接你回宮的。」
回啥?
皇宮?
「娘,你吃什麼了,怎麼還燒到腦子了?」
「就咱們,還進宮呢,想啥呢?」
裘嬤嬤站出來替我娘解釋。
「姑娘,當年皇上出巡,路上貴妃娘娘突然胎動,不得已才在破廟生下您。」
「這麼多年,貴妃娘娘一直找您呢。」
娘眼圈紅了,我最見不得娘難過。
我從小淘氣,娘最不放心我,一定是聽說我們要母子分離,她不捨得。
我大手一揮。
「什麼皇宮,我才不去呢。」
裘嬤嬤冰雕一樣的臉上硬擠出一點笑意。
「您是皇室血脈,豈能留在這鄉野之地。」
我管他什麼地。
鄉野有什麼不好,下水抓鴨子、上樹摘桃,自由極了。
還有愛我的家人,哪點不比皇宮強。
裘嬤嬤看我態度堅決,只好從我娘身上下手。
「夫人,茲事體大,你應該明白。」
你跟我說話,何必要牽扯到我娘。
我氣道。
「憑什麼說我娘。」
這裘嬤嬤倒是怪,見我維護我娘,反倒笑得真誠了點。
2?
我本來是打定主意不去的,可是我娘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她拉著我的手,淌了眼淚。
「當孃的都盼孩子有個好前程,你能有大造化,娘肯定盼著你好。」
她扁著嘴笑了一下。
「你過得好,也能拉一把哥哥姐姐不是。」
這話說著也有道理。
能給家裡撈好處誒。
我最終還是離開了靠山村,跟裘嬤嬤去了皇宮。
我從沒去過京城,別說京城了,縣城都很少去。
走得最遠的路,就是我爹趕著騾車,冬天一起去鎮上趕廟會,我們一家人高高興興地分吃一串糖葫蘆。
如今進了這東京城,富貴相當迷人眼。
我還沒獲封,一個月就能分得五十兩銀子。
這些錢,夠我們全村人吃一年了。
我剛進宮,被人領著,都險些迷了路。
皇宮太大了,說句老實話,大得我有點害怕,一時間,不知道我應該乾點什麼。
我的貴妃娘早早在宮門口候著。
她甫一見到我,就把一件刷白刷白的狐裘氅子披我身上,握住我的手,不停地呵氣。
「天這樣冷,你穿得怎麼這樣少,手都凍冷了。
」
貴妃一張極美麗的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
我鼻子一酸。
她雖然跟我娘長得天差地別,可是這動作、神態跟我娘一模一樣。
邊上的老嬤嬤怕我們凍著,趕緊擁著我們往屋裡進,她們臉上都高高興興,嘴裡不住感慨。
「姑娘跟咱們娘娘長得可真像啊,娘娘可算把您找回來了。」
腳剛一邁進門檻,一個女孩趕緊把手爐塞我手裡。
不用介紹,我也知道她是誰。
比起我跟貴妃,她跟我娘才是真的像。
細細瘦瘦的鼻子、細細瘦瘦的臉,連性格都像,話不多,總是帶著一點笑。
我不見外,大大方方地接過手爐。
「謝謝妹妹。」
貴妃頓時紅了眼,她抽著鼻子。
「你這乍一進京,倒是苦了你娘了。」
我不想剛見面大家就哭作一團,只好先打圓場。
「我剛才在路上,看見了雜耍班子,那火龍甩得比鄉下厲害多了。」
貴妃噗嗤一聲,舉起袖子擋住半張笑臉。
「你可真是個與眾不同的孩子。」
3?
宮裡日子實在乏味,真不知道其他的公主都玩什麼。
我整日亂逛。
從前在老家時,我是摸魚的一把好手,宮中御花園這麼大,池塘也大,裡邊的金色鯉魚養得又肥又大。
金色的鯉魚跟小河裡的小魚比起來,味道會不一樣嗎?
我脫了鞋襪,挽起褲腿,一腳踩進池塘。
我還沒等彎腰動手,一群宮女太監烏泱泱地圍上來了,嘴裡嗚哇亂叫。
「這可不興抓呀。」
「您怎麼能下水呢?」
我還沒等動作,就被幾個宮女拖著拉上了岸。
皇上的女兒,連條魚都吃不得,那還有什麼意思?
我的皇上爹經過這一場風波,終於召見我了。
應該是不喜歡我,也是,他女兒那麼多,也不差我一個。
第一次見我,他甚至連坐都沒讓我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