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年年，不渡風雪_第 4 章 第二天清晨

第 4 章

第二天清晨，外面的天灰濛濛的，像要下雪。

我把手術同意書裝進包裡，走出了家門。

一個月前，我查出卵巢有一個五釐米的囊腫。

醫生建議儘快做腹腔鏡微創切除。

當時沈度就坐在診室外。

他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證。

“湘聞你放心，手術那天我推掉所有工作，全天陪著你。”

“我是你丈夫，這種時候我不簽字誰簽字？”

現在，我站在醫院的大廳裡，看著牆上的掛鐘。

七點半。

距離手術還有半小時。

沈度還沒有出現。

我撥了他的電話。

嘟聲響了很久，終於接通。

“沈度，你到哪了？”

電話那頭傳來呼呼的風聲，還有汽車引擎的轟鳴。

“湘聞......”

沈度的聲音有些急躁。

“我可能去不了醫院了。”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為什麼？”

“溫窈的車在盤山公路上拋錨了，那邊訊號不好，她一個人嚇壞了。”

“拖車過去要兩個小時，我必須得去接她。”

我握緊了手機，指節發白。

“沈度，我今天做手術，要全麻。必須要家屬簽字。”

“我知道，我知道。”

他急切地打斷我。

“但你那是微創，是個小手術，沒有生命危險。”

“溫窈在山裡，萬一遇到壞人怎麼辦？”

“我是為了避嫌，才一個人開兩輛車去接她！我要是不去，別人怎麼看我這個當哥的？”

“你找護士通融一下，或者找岑若安幫你籤一下。”

“乖，聽話，我接到她馬上就去醫院看你。”

嘟。

電話結束通話了。

我看著黑下去的螢幕。

在這個男人心裡，另一個女人的“可能遇到壞人”，永遠比他妻子馬上要被推上手術檯更重要。

什麼避嫌。

什麼坦蕩。

全都是他偏心到極致的藉口。

“古湘聞，家屬到了嗎？”

護士在分診臺叫我的名字。

我走過去。

“家屬來不了了。”

我看著護士，聲音平穩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能改局麻嗎？我自己籤。”

護士愣了一下，面露難色。

“這......腹腔鏡一般都是全麻的，局麻你可能會非常痛苦。”

“沒事，我能忍。”

我拿起筆，在同意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劃，力透紙背。

手術室的門關上。

冰冷的器械在我的身體裡穿梭。

局麻的效果並不好，那種內臟被牽扯、切割的痛楚，清清楚楚地傳遍我的全身。

但我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我已經麻木了。

比身體更痛的，是徹底死心的過程。

下午三點，我被推回了病房。

岑若安趕來的時候，我正靠在床頭，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

“沈度那個王八蛋呢？！”

岑若安眼圈通紅，氣得渾身發抖。

“去山裡接溫窈了。”

我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他瘋了嗎？！你做手術他不來簽字，去接那個綠茶？！”

“安安。”

我轉過頭，看著她。

“我決定了。”

“什麼？”

“我要離開他。”

沒有任何歇斯底里，也沒有任何猶豫。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甚至感覺到了一絲久違的輕鬆。

我終於不用再為了他所謂的“避嫌”去委曲求全。

不用再看著他把所有的偏愛都光明正大地給另一個人。

出院那天，沈度依然沒有來。

聽說溫窈受了風寒，他正在她的出租屋裡熬薑湯。

我回到那個住了三年的家。

客廳裡還擺著沈度之前去外地出差，買回來的一對陶偶。

當時他說，這是我們倆。

我拿出一個大號行李箱。

我的東西真的很少。

幾件常穿的衣服，幾本古籍修復的書，還有一個相簿。

那個相簿裡，只有一張我們的合影。

是在社火那天拍的。

照片裡，我站在火堆旁，沈度背對著鏡頭，正彎腰去扶溫窈。

我把照片抽出來，撕成了兩半，扔進垃圾桶。

走到玄關，我看到了那雙鞋底被燒黑的布鞋。

旁邊，放著那個元宵節他給溫窈扎的並蒂蓮花燈的殘骸。

當時溫窈嫌佔地方，隨手扔在了我們家。

我把那雙鞋和花燈的殘骸裝進一個塑膠袋，繫了個死結。

放在了沈度常坐的沙發正中央。

旁邊壓著一份我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沒有留紙條，沒有長篇大論的控訴。

我把鑰匙放在鞋櫃上。

拉著行李箱，走出了大門。

“咔噠。”

門鎖落下的聲音，清脆而決絕。

外面雪下得很大。

但我知道，我的春天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