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年年,不渡風雪_第 3 章 第二天
第 3 章
第二天,我帶著工具箱去了工作室。
岑若安已經到了,正在泡茶。
“昨晚吃得怎麼樣?浪漫嗎?”她笑著問。
“沒吃。”
我把工具箱放在桌上,拿出昨晚列印的清單。
“他陪溫窈去弄論文了。”
岑若安倒茶的手一頓,茶水灑在了桌面上。
“什麼?三週年他去陪溫窈?”
她抽了張紙巾胡亂擦了擦,氣不打一處來。
“這溫窈是有毛病吧?什麼時候不找,非要挑昨晚?”
“而且沈度居然真去了?”
“他說順手幫忙,為了避嫌才在大庭廣眾之下的咖啡館。”
我平靜地重複著沈度的話。
岑若安翻了個白眼。
“避他大爺的嫌!真正避嫌的男人,根本就不會出現在別的女人的求助列表裡!”
“湘聞,你不能再這麼包子了,得給他點顏色看看。”
我打開了桌上的樟木匣子。
裡面放著我耗時半年,剛剛修復完成的一本清代《香乘》殘卷。
這是省博物館委託的重點專案,下週就要交收了。
“沒什麼顏色好看的。”
我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撫摸著紙張。
“我已經看透了。這不僅是溫窈的問題,是沈度從心底裡覺得,我的感受不重要。”
這天晚上,我留在工作室加班。
為了確保《香乘》的存放溼度,我必須每隔兩小時檢查一次恆溫櫃。
凌晨兩點,我正趴在桌上打盹,手機突然響了。
是工作室的安保系統發來的警報。
門禁被刷開了。
我猛地驚醒,走出裡間。
走廊的燈亮著,沈度站在大廳裡,手裡拿著我的備用門禁卡。
“你怎麼來了?”
我皺著眉看他。
沈度看到我,神色有些不自然。
“我......我路過,看你這邊燈還亮著,上來看看你。”
他的目光躲閃了一下,落在了我身後的恆溫櫃上。
“你在這正好。”
他走過來,語氣恢復了慣常的鎮定。
“湘聞,你那個清代的香爐借我用一下。”
我愣住了。
他說的是之前一位老主顧放在我這裡保養的明代宣德爐,不是清代的,而且極其珍貴。
“你要那個幹什麼?”
“溫窈明天有個畢業答辯的預演,她學的是傳統文化傳播,需要一個有分量的道具鎮場子。”
“我看你這平時也就放著,借她用半天,明天下午我就給你拿回來。”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你半夜兩點跑到我的工作室,就是為了給溫窈借道具?”
沈度嘆了口氣。
“你別大驚小怪的。溫窈這次答辯很重要,關係到留校名額。”
“她找不到合適的東西,急得直哭。我這不是想幫幫她嗎?”
“不行。”
我斷然拒絕。
“那不是我的東西,是客人的。萬一磕了碰了,我賠不起。”
“再說了,她答辯重要,我的職業信譽就不重要?”
沈度皺起眉頭,上前一步。
“怎麼會磕碰?我會親自開車送她去,全程看著。”
“湘聞,我們是夫妻,你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我只是拿個死物去幫個活人,你怎麼這麼冷血?”
“冷血?”
我氣極反笑。
“沈度,你是不是分不清界限了?那是文物保養品,不是你拿去獻殷勤的玩具!”
“我獻什麼殷勤?!”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說了我是為了避嫌才來拿個死物幫她!我要是真的有什麼,我直接給她買一個不是更好?”
“我用你的東西,就是把她當自己人,不跟她見外!”
我聽著他這番扭曲的邏輯,只覺得一陣反胃。
“自己人?”
“你跟她是自己人,那我算什麼?提供道具的工具人嗎?”
我指著門口。
“把門禁卡放下,出去。”
沈度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古湘聞,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一把推開我,徑直走向角落的展示櫃。
那個宣德爐就放在裡面。
“沈度你幹什麼!”
我衝過去想攔他,卻被他一把揮開。
我的腰重重地撞在桌角上,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熟練地輸了密碼,打開了櫃門。
“這密碼還是我當初給你設的。”
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伸手去拿那個香爐。
“我借半天就還你,你別在這像個潑婦一樣鬧。”
他把香爐裝進一個防震袋裡,提在手裡,轉身就走。
我捂著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一陣絕望的無力感從心底蔓延開來。
他根本不在乎這個東西對我的意義。
他只在乎能不能在溫窈面前扮演那個無所不能的“度哥”。
第二天中午。
我接到了沈度的電話。
“湘聞......”
他的聲音有些發虛。
“那個香爐......出了點意外。”
我的心猛地一沉。
“怎麼了?”
“溫窈答辯完太激動,不小心把桌子撞了一下。香爐掉地上了。”
“耳朵......磕掉了一個。”
我握著手機,腦子裡嗡地一聲。
“你把它帶回來。”
我的聲音出奇地平靜。
半小時後,沈度回到了工作室。
溫窈跟在他身後,眼睛紅腫,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沈度把防震袋放在桌上,開啟。
那個原本完好無損的宣德爐,此刻缺了一個獸耳,切口處露出暗沉的銅色。
“湘聞姐,對不起......”
溫窈一開口就帶了哭腔。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太緊張了......”
“要多少錢,我賠。”
我看著那堆碎片,感覺胸口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
“賠?”
我抬眼看向溫窈。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宣德年間的真品,市場估值在三百萬以上。”
“你拿什麼賠?”
溫窈的臉瞬間白了。
她求助般地看向沈度。
沈度一步跨到她身前,擋住了我的視線。
“古湘聞,你少在這裡嚇唬人!”
“不就是一個破銅爛鐵嗎?大不了我照價賠給客人!”
“你至於把溫窈逼成這樣嗎?她都已經道歉了!”
我看著沈度那張護犢子心切的臉。
“沈度。”
“你以為錢能買到一切嗎?”
我拿起桌上的修復刻刀。
“你弄壞的,不僅是文物,還有我的心血,我的信譽。”
“這就是你所謂的避嫌?”
“把妻子的尊嚴踩在腳底,去給另一個女人鋪路?”
沈度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我都說了我賠!你還要我怎麼樣?下跪嗎?”
“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拉起溫窈的手。
“走,我們不理這個瘋女人。”
他們轉身離開了工作室。
我一個人站在一地狼藉中,看著那個碎裂的香爐。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醫院發來的簡訊提醒。
“古湘聞女士,您預約的明早八點微創手術請按時報到,請務必由家屬陪同簽字。”
我閉上眼睛,眼淚終於砸了下來。